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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們一行人匆匆消失在梧桐苑,院子外面的假山后露出一個人,正是瑞元,見人走了,忙提起裙子跑回行云閣,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孟側妃。
孟欣竹聞言頓時臉色一變,忙問:“可知長樂傷得重不重?”
瑞元道:“聽說是那屈小姐用馬車將公子帶回來的,想必并不輕。”
孟欣竹臉色一白,恨得嗓音顫抖:“這個姜氏,若長樂出了什么事,看我孟家會不會放過她!”隨即帶著唐嬤嬤瑞新幾人趕去了前院。
牛總管著人將消息送到大理寺時,英親王正和賢王世子長戈等人分析賀蘭山一戰搜集到的相關材料。
賀蘭山一戰中,主要兵力有三軍,分別是一位老將軍率領的中軍、沈長戈率領的右軍、鄒毅率領的左軍。開始定下的戰術是由英親王率領一萬前軍打頭,等到和韃靼大軍相遇時佯裝敗退,將人引入山谷,之后左軍從后方堵住韃靼的退路,放出信號讓右軍守住出口,中軍在山谷兩邊埋伏,防止韃靼士兵逃入山林。
計劃定制得很詳細,什么時候哪路大軍出動,什么時候發什么信號,在出征前已經明確了好幾遍,但等到前軍將韃靼引到山谷時,卻遲遲不見左軍馳援,此時韃靼卻趁此機會兵分兩路,從山谷兩側包抄,反而將他們一萬多人包了餃子。
因此左軍為何遲援是此戰第一個疑點。
第二則是,英親王率領前軍本是秘密,但當時韃靼大軍竟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并且勢要殲滅他,這才引來韃靼大軍的強烈攻擊,所以,英親王的身份到底是如何泄漏的?
后來英親王突圍成功,集合右軍迅速反攻回去,這才險而又險的打了一場勝仗。可就在他們剛剛松口氣時,竟有人往京中送了戰報,反誣姜家父子貪功冒進,也正是因此,才叫他確定左軍遲援是有陰謀的。
他懷疑的第一個人當然是左軍將軍鄒毅,但后來鄒毅卻解釋是因為他們受到了韃靼另一股兵力的突襲,這才晚了,英親王也的確派人核實過,但這并不能完全消除他的嫌疑。
回京后他第一個查的也是鄒毅,查探之后才發現鄒毅竟還是老賢王的手下,也就是賢王世子祖父的兵——老賢王是上一輩中出名的戰將,曾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告老后掌管宗人令,是宗室中很讓人信服的端方耋老。
他知道鄒毅被查,第一時間將當年鄒毅的所有材料讓孫子交給了英親王,查證之后沒有任何異常,鄒毅洗清了嫌疑。
最后,只剩那份戰報的出處。
要知道往京中送戰報必須要有正三品以上職銜的將領蓋章后才有效用,而北疆大軍中包括英親王在內十六位有此職權,但經過查問后無一人有嫌疑,而且送回戰報的傳訊兵因太過勞累沒兩天就死了,到這里,線索幾乎全斷了,這也是為什么英親王回來近一月卻一點進展也沒有的原因。
今天卻恰好有了些消息,是之前奉他的命令去查傳訊兵周邊信息的齊淵送回來的。那傳訊兵死后,英親王就第一時間讓人查了他的家人,卻發現對方只是普通的鄉下村民,根本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死了,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后來再三篩查才知,原來那傳訊兵在他們老家的縣里竟養了二房,而就在傳訊兵死后,那二房也緊跟著失去了蹤跡,這就不得不叫人懷疑了。
英親王將信交給賢王世子:“目前這是唯一可疑的線索,集中人手先把人找出來吧。”賢王世子看了后嘆了口氣:“忙了快一個月,總算有點收獲,這背后之人藏得可真嚴實。”
英親王笑了笑:“這人心思詭秘,行事果斷狠辣,若是這回再驚動他,把那二房也處理了,只怕再難查到別的線索。不過,能遇到這樣的對手倒也有些意思。”
賢王世子無奈一笑:“可千萬別再出意外了,最近為了查案我已經許久不曾陪童氏去上香了,她最近對我很是不滿。”賢王世子與童氏是少年夫妻,十分恩愛,但童氏體虛,多年來一直不曾有孕,因此是道觀寺廟求子的常客,不過童氏除此之外倒也幸運,丈夫和家里的長輩都不曾催促,不得不說這在明國是極少見的了。
英親王聽他說起,想起之前不知聽誰說城外普濟寺的那池子千瓣蓮很少見,想著過些日子帶姜叢鳳也去看看。正在這時,王府下人到了,聽說因為昌平郡主和屈小姐打架而誤傷了長樂,不由挑了挑眉——這可是第二次了。
姜叢鳳親眼見過長樂臉上的傷,拇指長半指深一條,從耳后快劃到嘴角,清洗過后慘白的皮肉翻開,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一時也十分心疼。知道又是因為女兒打架誤傷又愧疚不已,因此孟欣竹坐在那里明里暗里諷刺指責時,她一個字也沒接口。
屈鳴鳴也一反常態站在一旁低頭不語。
英親王踏進屋里時,正聽見孟欣竹在哭訴:“長樂從六歲到現在,哪怕沒有父母在身邊卻照樣平平安安長大,怎么最近卻總是出事?這讓妾身往后如何向姐姐交代?我可憐的孩子!”
“受點傷就哭哭啼啼,若都如此那北疆的戰士還活不活了?”英親王沉聲說道,進了屋子。
眾人忙行禮,孟欣竹見他到了現在還在維護姜氏母女,忍不住顫聲道:“王爺,若是其他事您替王妃說話也罷了,可您看看,長樂都傷成這樣了,太醫說了,他臉上傷好了疤也去不掉了,這得多影響觀瞻啊!王爺,他可是長樂啊,是您與姐姐的親兒子,您怎么能連他也不顧呢?”
英親王沒理會她,踱步到床前看了兩眼,傷口在臉上,繃帶將他整個臉都包了起來,但管長樂現在連嘴唇眼睛都腫了,的確不是很好看,想必傷得不算輕。
英親王竟還笑了笑:“本王第一次受重傷是十二歲時與武師傅打斗被一槍戳穿了手臂,你今年十四,雖比父王差了點,但也不錯。”又問“可哭了?”見他愣愣搖頭,英親王點點頭:“有點骨氣。”
屋內眾人愕然,唯有此前一直垂眸不出聲的管長樂雙眸晶亮,隱隱激動,竟似乎很受鼓舞的模樣。
孟欣竹卻看不過眼,又出聲道:“王爺……”
英親王頭也不回打斷她:“本王教子,連王妃也不曾置喙,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說著轉頭冷冷看向她:“王妃還站在一旁,你一個側妃竟大剌剌坐在那里,誰給你的資格?連上下尊卑都不懂,你又有什么資格管教本王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了,謝謝大家的訂閱~么么么大~~~
第27章 教女
說著一指門外:“且回你的院子好好閉門思過去, 什么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么時候再出來!”
“王爺……”孟欣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見他眼神冰冷毫無憐惜, 方陡然明白他竟然是真的厭惡她!
不過短短一月,姜氏到底做了什么說了什么,竟讓他如此不待見她!胸中被一股猛烈的怒火灼燒著,腦海中卻是他毫無感情的冰冷眸子, 這一刻, 她深深體會到了什么叫冰火兩重天。
她低頭緩緩行了一禮:“妾身知道了,妾身告退。”然后帶著唐嬤嬤等人走了。
英親王在高背椅上坐下,對姜叢鳳母女道:“站著作甚, 這屋內沒有椅子了?”
姜叢鳳歉疚道:“王爺, 長樂受傷,是因為鳴鳴又和昌平郡主她們鬧矛盾誤傷了他,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長樂還傷得這樣重, 說起來是妾身沒有教好女兒,還請您責罰。”
英親王招手讓青虹搬來椅子放在自己旁邊,抓著姜叢鳳的手讓她坐下:“長樂從小習武, 請的武藝師傅都是本王親自掌眼的, 你以為幾個小娘子的圍攻他會躲不開?”說著似笑非笑看向管長樂:“說吧,你覺得這回受傷是因為什么?怪鳴鳴和昌平那幾個小姑娘還是你自己學藝不精?”
管長樂右臉腫脹,嘴角也腫了一圈,說起話來難免不順暢,聽見父王問話卻還是擲地有聲道:“是兒子自己學藝不精, 不怪任何人。”并無一絲勉強。
姜叢鳳也是武將家的孩子,自然欣賞又感慨,但還是溫聲道:“長樂,不管你認為自己受傷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相信這回一定有鳴鳴的原因在,說起來是我沒教好女兒,我代她向你道歉。”說著起身當真要向他一禮。
幾人都嚇了一跳,管長樂忙坐直身子避開,屈鳴鳴則站在那里紅了眼睛,還是英親王一把止住她,皺眉道:“你這是做什么?長樂都說了是他自己學藝不精,何況就算是因為鳴鳴,那也是他身為哥哥保護妹妹應該的,你是他嫡母,怎能向他道歉。”
姜叢鳳卻掙開他的手固執道:“王爺,子不教父之過,妾身沒把女兒教好自然是妾身的錯,替她承擔后果也是應當的。”這乃是屈鳴鳴第一回 和昌平郡主等人打架后,長公主帶著昌平找上門并打了她一耳光后說過的話,這會兒再說出來,就有幾分諷刺的味道。
屈鳴鳴再也站不住,撲通跪到姜叢鳳面前,含淚道:“娘,是女兒錯了,女兒自己向他道歉,求您別這樣,娘!”
英親王終于察覺到她是在教女兒,便松開手,又讓伺候的人都退出去,這才站到一旁不說話了。
姜叢鳳沉下臉色,并不立即叫她起來,而是道:“鳴鳴,你自小聰慧,三歲時第一次嘗到酸味兒便不喜,此后便再不沾第二次;你不喜歡紅色,五歲時就明確告訴娘往后別給你準備紅色的衣衫鞋襪……”屈鳴鳴筆直跪在那里無聲流淚,晶瑩的淚珠染上纖長的睫毛,劃過細嫩的臉頰從腮邊一串串掉落,真是玉做的人兒一般,叫人何其不忍。
姜叢鳳也不忍心,于是轉開頭不看,冷聲道:“你從來都是只吃一次虧的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兩次被昌平郡主圍毆且兩次都誤傷了人?娘一直欣喜你的聰慧,可你不該將這點聰明用在小道上,我姜家人行事自當頂天立地,俯仰無愧于人。你可別叫娘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