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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恨命運巧合,遺憾于為什么自己沒有和王府一道同歸于盡,卻沒有想過保安寺是這場劫難的出口。每年冬日進香雷打不動,本來是王妃的差事,唯有這次她病的時機如此湊巧,非要把聞衡一竿子支到荒郊野外的寺廟中——
如此煞費苦心,簡直就像是早已預料到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所以抓緊機會把最牽掛不舍的人安排好,讓他避開漩渦中心。哪怕從此以后,他將再也沒有雙親庇佑,要獨自面對此生未知風浪。
聞衡責怪范揚不該讓一個孩子去為他們冒險,卻從未仔細想過,在王妃眼里,他也是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孩子。
而阿雀是一面鏡子,直白地映出他自己,是那個他最痛恨的、明明想要做些什么卻什么也做不了,卻依然被人寬容庇護的自己。
他竟然還想著去死。
聞衡驟然間堪破死生之境,悲喜交加,心緒激蕩,本來就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清明終于不堪重負,他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聞衡再度從昏迷中蘇醒。隨著知覺恢復而清晰起來的,還有不遠處鋒刃破風的尖嘯和不時響起的痛呼聲。
他心中打了個突,謹慎地沒有睜眼,閉目屏息靜聽,果然在一片嘈雜之中聽見范揚高聲喝罵:“狗賊好不要臉!有種就出來與爺爺打過,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漢!”
一個蒼老聲音嘿然冷笑道:“捉拿朝廷欽犯,還講究什么江湖道義?”
打斗聲四散在破廟各處,對方聽起來似乎人多勢眾,且武功不弱,與王府侍衛斗得難解難分。聞衡試著屈了屈手指,倒是還能動,只是身上每個關節都酸軟發痛,太陽穴更是疼得猶如針扎,他咬牙忍耐片刻,待捱過一陣頭疼,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發燒了。
他無暇關心自己身體,只能趁這僅存的喘息之機抓緊思索對策。然而聞衡畢竟沒有武功,無法隱藏氣息,呼吸聲落在修為高的人耳中,便知道此人已醒了。正當他瘋狂思考該如何解困,一柄冰涼長劍已如毒蛇般貼上了他的喉頭,那個蒼老聲音道:“小王爺既然已經醒了,不妨起來看看你這些手下是怎么被打成落水狗的。”
“咳咳、咳咳……”
聞衡捂著心口悶咳數聲,撐著泥土地面艱難坐起,好似下一刻就要斷氣一般,掐著虛弱嗓音問:“閣下面生,敢問是哪一路英雄好漢?”
他這一暈就暈了一下午,寺中篝火已黯淡下去,好在外面仍有微弱天光,令聞衡得以看清來人全貌:那是個矮小老者,衣著破爛,白發蓬亂,鷹鉤鼻下垂眼,天生是副陰沉面相。腰間別著一把牛皮鞘單刀,刀柄處擦拭得很干凈,想來這才是他的正經兵器,手中劍不過是從旁人處得來,暫且用來威嚇他。
“這小子臨危不懼,倒還有幾分硬氣。”那老頭陰森森地笑道,“既如此,也不怕告訴你,天門城黃鷹幫,今日你折在我手上,卻也死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