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池池池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畫的是謝無陵和他所經歷的。從那一方琴開始,到那云棲園子的杏林結束。
但趙祚從未來到過這間暗室,哪怕是謝無陵飲鴆去后,他也忍住了對這里的百般好奇。謝無陵曾經以命相逼,要他一個信任,到后來他信謝無陵,他再從未踏足過謝無陵的地域,卻還是把謝無陵這條命送去了鬼門關前走上了一遭。
“這畫的是何意啊?”陸岐轉目光向謝陵,抬手晃了晃,指過這周遭的畫幅。
謝陵依言看了周遭的畫,目光卻很快收回了,他的目光觸及到每幅畫落款的紅章時,都不可控制地感到心頭一緊,像有什么壓在了心頭,尤其在倒數第二幅畫上,謝陵的心像被一掌握住了,那掌本是在慢慢收攏,卻突然一下被攢緊了,緊到透不過氣,直到他撇開目光,回到眼前琴案上,看著這一方桐木琴,才得以喘息。
謝陵低首看著那方琴,琴身刻著二三梅枝,模樣還是舊時妙法真人才送給他時的模樣,只……
他抬手撫上琴身中搭著的兩根弦,瞧著是和其他弦絲一樣的,只是定睛一看,便能看見這兩根弦似是做舊了,不是原來的那兩根了。謝陵抬手撫上那兩根弦,腦海里便總有畫面要往外躥,他搖了搖頭,下意識地將琴攬入懷中,依舊未見好轉。
而一旁在剛開始注意到謝陵的異樣也看上那幅畫去的陸岐,還沉迷在那幅畫里。
那幅畫上,是一樹桃花,桃樹枝椏延伸了出來,掛著一枚環珮,倒和陸岐腰間的環珮有幾分相似。陸岐將那環珮取下,對著那幅畫比對著,突然間,他被謝陵一把抓了手腕。環珮被他不慎掉在了地上,碎得七零八落。陸岐心驚,倒吸了兩口冷氣,一把掙開了謝陵的手,蹲下身去拾著那碎玉。
謝陵眸里盡是厲色,他將琴抱于懷中,對他冷聲道:“走。”卻在話出口后,立馬軟了神色,看著陸岐拾玉的背影,他卻像突然失了力,落入地。他一時間心下惶惶,不知所措。
他從不曾對這個孩子這樣厲色嚴聲過,還讓他失手碎了環珮,他知道這個環珮對那孩子多重要。那碎了的,不是他的所有,不是那孩子的所有。可能是,謝無陵的最后了。畢竟這是個事實——陸岐生日宴后,這世上便再無謝無陵了。
但他想抬手拍拍那個孩子,懸空的手卻猶豫了,他,不是謝無陵。方才的他那番動作,便是想快些離開這里。這里不是他的過去,是一個囚牢,囚住了曾經的謝無陵,現在似乎還想囚住他。他怕了,他想逃,離開這境地。
現在的他,卻又只能看著這個孩子抱著最后的惦念,兀自掙扎。
他將身子坐正,看著那眼眶微紅的陸岐,一動不動,看了許久,良久才輕輕地一聲嘆。后將琴置于身前,撥弄一二,見音是正的,遂撥了起來。
第14章
折弦為約
一燈照壁,人影斑駁。是一首極緩的曲子,卻在出一二音的時候,讓陸岐抬了眸。琴音緩緩流淌來,像春時潤過了萬山千草的如酥雨,像夏時床帳旁那把老蒲扇送來的幾縷風,向秋時他偷嘗的父親的酒釀,更像冬來時,謝無陵親手為他烹的那盞茶,是沁人的,也極惹人眷戀。幼時這曲子便時常伴隨著陸岐,時隔五年,重現耳邊,看著自己對面的人,仍是那副扶風骨,仍是那爾雅風姿,陸岐眼里氤氳著的淚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這一幕,他日日夜夜夢里都是,每次從夢里回還,卻只有一帳寒風。
而奏著這首曲子的人,也隨著悠長音調,入了自己的境,那個在清虛玄觀里的夢境,都變作了深藏在腦海深處的回憶,躥了出來。
是那年初春,謝無陵方和師父的一好友從揚州游了回來,昭行這一帶靠近扶風,總是要比揚州那處暖和上許多,他方歸未幾日,便褪了外裘,每日只著一席春衫晃蕩在這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