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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著來一席若草色衫,和著這夏日,一慣愛著的藍綬,也換做了素凈些的綬帶。
懶臥于溪邊,連調茶的想法也沒。春困夏乏,這些個詞兒,許是永遠不該用在他身上的。只這一年,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日頭漫長,有些百無聊賴。
那些個藝伎娘子說的如隔三秋,到如今他才算有所體味。
透過枝椏的斑駁光影打進溪水里,也打在他身上。他支肘撐首,合眸假寐,不知從哪里找來的一片蕉葉,被他握在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扇著。
雍國公趙修來時,這一幕正入他眼底,他眸色都深了幾分去。
他是由沙彌領著來這院里聽經,本以為會是王朔煮茶候著他,卻沒想到是昨天才見過的那個小子。
“師兄,人來了。”沙彌對著那山溪邊小憩著的人道。
“嗯。”謝無陵慵懶地應聲。他方才想了許多,想他前幾年都是如何在昭行打發時間的,無非是與師兄對弈,與妙法真人學琴,與師父學文做賦。
可如今這些事情想來,卻又覺諸多無趣。都不如桃樹下與那人對飲來的淋漓。
“你先去忙其他的吧,辛苦了。”謝無陵睜了眸,卻未多瞥來人一眼,只將手上輕搖的蕉葉放在了溪邊的卵石上,才起身走往屋前。
趙修倒看得真切,心下卻生了千萬縷狐疑。眼前人未剃去青絲,想來還可以算個帶發修行,連佛家的合手輕拜的禮都少有做,當不是個佛家弟子才對。偏這昭行里對他的個中稱謂:“師兄”“師弟““師父”……任誰聽來,都會迷糊吧。
謝無陵起身,衣袍為山溪沾濕不少。
他邁了幾個步子,去屋里端了一盞涼茶出來,放至趙修面前的石案上,漫不經心道:“喏,坐。茶涼了許久了。”
說著便自己端著一盞飲了去,不管趙修投來的目光含著的幾道灼灼。
昨夜沙彌來屋里傳住持的話時,謝無陵就知道,多說無用,他的師父素來這般,不管他應是不應,只往他懷里塞,像那些個佛偈經綸,他被這人逼得,背的比那些沙彌背的還多。
他也不是沒有反抗過,有一日氣急他想著離寺出走,沒幾天便餓得灰頭土臉回來了,這之后他便知得,是不應也得應,應也得應。
但這本是他不情愿的事,他自然也給不得眼前人什么好臉色。想來如果這人不是同趙從山一般是個王孫,或許這杯涼茶也別想有了。
“敢問小師父,這……惠玄……”
“小師父這名頭,可不敢當,”謝無陵不待那人落座,先兀自撩袍落座,自報家門道,“昭行謝平之。”
這名頭趙修是聽過的,次數不多,但多少聽外公家中的幾位謀士在某些個小聚酒宴上提過。
趙修不禁覷了眸,居高臨下打量了這坐于對面的人。
模樣里仍帶著幾分稚氣,連從方才進院,到現在,他都帶著幾分素寒的無禮。倒是和他那不羈批筆的辭賦如出一轍,只這年歲和他的筆力卻是大相庭徑。
況這人素來落款,皆作“昭行謝平之”,那些個碌碌無為的風雅士,還道他以寺廟做故里,是不羈性子,頌他幾分。
本來方才入院時,趙修見那人臥于溪邊,一副隱士模樣,心下還生了動搖。以為趙祚來尋得可能是這個謝平之;但現在瞧來,這人也不過是個鄉野匹夫,行事也多鄉野的無禮輕怠罷了,便是去了扶風,也攪不起什么大浪,說不定還要成為重闕階下骨。所以趙祚來這處尋得應當還是王朔才對,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抬眸對這人。
趙修負手,卻不落座,他心下也帶著幾分輕慢,不過眼前人的容貌,卻是他在扶風那些庸脂俗粉里從未體驗到的,那桃花眸本當足艷,卻帶著幾分慵懶,瞧著倒多了幾分媚色,他心下風波驟現。
如是能將王朔同這人一起帶回扶風,倒也不虧,一能謀世,一能慰王,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