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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一個踩著扶風大族王家而立的外戚,一個謝無陵以命也只換來半壁元氣的大族。他野心昭彰,扶風皆知。
如不是謝無陵那份罪書,拔了樁子;如不是趙祚強勢收權(quán),將它們攢緊,這大權(quán)旁落只怕是阻攔不了的。
但羨之知道,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他父王給他的蔭蔽地。
他如今這言,也不過是賭個心下安然。他什么都像趙祚,卻只有這賭徒的心,不像趙祚,倒更像謝無陵。
知子莫如父,趙祚抬眼向他,眼里仍帶著幾分冷厲:“謝佞為禁,羨之,你逾矩了。”
“父王。”羨之改了口,又道,“您當初讓他去……,而今已悔五年,今日還想悔嗎?”
羨之是他們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里不多的見證者,原先他還不懂,只知道這世上有一人真心待他父親好,也待他好,送了他一個名作“居衡”的園子,讓他為許多孩子艷羨。
他母親是梁家的庶出女,和他父親那時的地位倒是差不多的,遂他無論去何處,也只有低首,生了委屈,便往腹下吞。
而那時的謝無陵是扶風城人所共道的一流人物,他造了一方園子,卻是拿來做禮物的,而這份禮物的主人,卻是羨之。
羨之至今也感念,感念那人許了他人生的第一道光。
后來謝無陵答應做他的夫子,甚至搬來居衡,教他經(jīng)綸道理。
在居衡里,他見過了謝無陵的所有面貌,見過了他的好的、壞的心思,見過了他眼里那滿目瘡痍的世界,見過了他的愛,和他的憾,他不敢替謝無陵不平,因為那是他們二人的選擇。
他膽怯于對峙他的父王,他只能盡可能的對陸岐好,甚至在陸岐面前,只展現(xiàn)著好的一面,像他的父親一樣,把這世界的美好,都給了他,卻把腌臜的所有,都和骨血吞入口。
但這五年,他對這個上位者的恨都漸漸動搖了。
“你說什么?”趙祚像被抓住了尾巴的狼,眸光仍然陰冷,但發(fā)出的聲音卻失了底氣,但心口的怒氣卻悄悄淤積了起來,“你知道什么?”
羨之卻跪了下來,低首道:“兒臣,曾在重闕里,見過一道密旨,一道父王下令,兒臣知,那是賜死謝相的密旨。兒臣知,謝相的罪書幫父王除了外公的左臂右膀。兒臣還知,謝相一身痼疾,都是因父王,那些父王知道的,不知道的沉疴,兒臣在居衡,親眼目睹過。”
趙祚拍案而起,話卻哽在了喉口,那道密旨確實是他所下,他無從辯駁,那年朝廷換血,也確實是謝無陵用命換來的,還有羨之口中的舊痂——謝無陵鎖骨上的那道舊痂,無論多久,他都難以忘懷。
“父王五年夢魘還不夠嗎?父王想辨言自己不悔嗎?”
羨之連發(fā)兩問,宛如兩把利刃,剜在了趙祚心上。
他也恨,恨那叫謝無陵的人,給了他這么一道難題;他也恨,恨這時局下,風花雪月早已無處安置;他更恨,那時的自己,連辯駁世人的勇氣都沒有。他不知道要如何道出那段秘辛,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他那一道密旨。
被這帝王權(quán)術(shù)害得人不少,昭行的住持是,謝無陵是,趙祚的父王是,趙祚,同樣也逃不過。
趙祚合了眼,良久才道:“今日,不悔。”說罷便將手里的折子合上,丟至了羨之的眼前,“替寡人,藏好他。要起風了。”
羨之傾身拾過那折子,看著上面寫著:京城雍國公府走水,雍國公與其眷共歿。
羨之眉頭蹙緊了去,他所知道的,謝無陵之所以會來扶風,便是雍國公將他從昭行帶來的。
羨之還沒將心下的顧慮說來,便聽趙祚啟了平山殿的門,走了出去,吩咐著:“日頭尚好,往昭行去吃杯茶,信陵主同行。也不知陸岐那小兒,在昭行為寡人備好茶了沒有?”
而后羨之將折子收入了寬袖里,起身跟了上去,又聽趙祚道:“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