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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樹的杏葉被清風撩得簌簌作響,像是在歡迎著他。當然他屋里的人,比杏樹更歡迎他。
他穿過了院子,推開了廂廡的門。
“回來了?”他聞聲偏首,趙修坐于他的書案前,手里拿著的是前一晚他伏案一時興來寫的舊箋,他記得上面寫著:道是春風及第花。
他應了聲,便聽到趙修帶著他那如舊慵懶的語調問著:“及第花?小先生,可是好雅興啊。”
“雍國公過獎了。閑來無事,練練筆罷了。”謝無陵打量著趙祚,看他便是被下了禁足令,摘了帽銜,也并無所謂的模樣,心下起了意。
他早該知道趙修的母族是偌大的梁氏,當朝圣上即使有心也無力,最后得到的不過是借這個由頭,殺殺世家大族的風頭。
所以王丞相提及日后只有靠他自己時,帶著那么多無奈。
即便是辭去了丞相之位,一樣憾不動的是他梁家在廟堂里的根深蒂固。但他謝無陵偏要讓這扶風都動一動。
年少的人,總會帶著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輕狂氣,謝無陵如是。
謝無陵故意招惹了句:“國公如今也是閑來,無事?”
“都說昭行小先生聰慧,我看啊,也不過如此?”趙修昂首繞過了謝無陵,像是在像謝無陵展示他撐著的最后一點驕傲,走到了近榻處的衣架前。
謝無陵的目光跟著他,這才發現掛在衣架上的不是他舊時的衫子,而是那件戲袍,在獄下穿過的,讓趙修深了眸色的那件戲袍。
花紋算不得繁復,顏色確是艷麗,戲袍前襟伏著一株含苞待放的杏,是謝無陵臨時起意,提筆加的。那書生瞧不見,卻有人瞧得。
“是閑來,卻是有事。”趙修揚手指了指那袍子,“小先生可懂我的意思?來扶風時,小先生提的要求,我可沒猶豫。如今修也有一求。”
謝無陵看了看那袍子,又看了看趙修,眉頭緊鎖了去:“國公,我謝平之如今還稱您一聲‘國公’,也望您還記得您的身份。”
謝無陵希望他知道自己只是他的門客,而不是他的禁、臠。自然不會像桑落一般,予取予求。
“我的身份,呵,”趙修頹然一笑,接道,“我的身份,我清楚得很。不清楚的,是你謝小先生,和我那死了娘的祚弟?”
謝無陵的目光在聽見了趙修的后話后,變得凌厲起來:“你再說一遍!”
這般橫眉不折的狠模樣,倒惹得趙修更來興致,又重復了那話一
“不清楚身份的,是你和那死了娘的趙祚。”
趙修的話被謝無陵突然揮來的銀匕首打斷了。奈何謝無陵不會武功,匕首沒舞兩下,便被趙修一手打開了,丟到了窗外去。
趙修抓著他的腕,順勢一拉,將他撲到了地上。趙修將他錮在身下,嘴角的狡黠近距離地呈現在謝無陵眼前。
方才一番較勁下,不知道碰倒了幾只杯盞,瓷片碎了一地。謝無陵倒下來,便有一兩片碎瓷刺入了后背,惹得他皺了眉頭。
但趙修的眼里充滿了捕獲獵物的興奮與即將嗜血的激動,對他的疼痛置若罔聞。趙修低首貼著謝無陵的耳朵道:“你知道他母妃怎么死的嗎?是為了護他,當初多艱難才生下他啊”話語里帶著幾分勝者的不屑,“她還來求過我母后,那時,我就在旁邊。趙祚一定不知道,那時候他母妃有多美。不過再美,也不及你一分。”
謝無陵偏了頭,滿眼的嫌惡無處可放。這些重闕的秘辛,他根本不想知道,一點也不想。
他的心里只有一個趙從山而已,不是趙祚,不是那個重闕里差點活不了的孩子。是那個桃花才開時,來聽琴的人,是那個他醒來開門時,站在杏樹下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