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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厥,才放過了他。
那大概是自己咎由自取吧,桑落昏過去前如是想著。
待桑落再醒來時,便有小廝喚他去謝無陵的院子,說是趙修來了興致,要邀他一同賞畫。
聞言,桑落的眼皮跳了跳,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而他的不安最后在邁進謝無陵屋里的那一刻,得到了映證。
不知是哪里來的殷紅,鋪了床榻,似將綃帳也染紅了。而那錦衣紈绔子,便立于床前,掛了帷帳,執了一支湖筆,居高臨下打量著床榻上失了生氣的人兒。
桑落疾步近了那床榻,正見那榻上人氣息奄奄,桃花眸失了神,黯淡了去。脖頸上的青紫刺目。
桑落的目光微移,不禁打了個冷顫,謝無陵的鎖骨旁被上了鐵枷,血不知淌了多少,艷色的戲袍也擋不住那處淌著的殷紅,惹得一床薄衾都浸了斑駁。
那鐵枷,桑落知的。
扶風達官收了胡地少年,遇著桀驁不馴的,便為其在鎖骨上枷,鐵枷中橫的那處機巧抵入骨肉深處。
聞說那般上了鐵枷的人兒,如是不動身還好,動身便疼,一牽一動,便如去命般。
他曾看趙修對其他胡地的少年用過,那少年的血流得比謝無陵還多,最后也許是血流空了,便死了吧。
桑落看著那床榻上的人,眼眶又紅了去。他心下生了懼,站在床前,渾身僵硬了去。
趙修手中的湖筆蘸了鐵枷邊的血,欲遞給了桑落:“桑落兒,不是學了如何繪花?來,你來添花,可好?”
趙修的問話,聽在桑落耳里又哪里是問,他將那湖筆塞進了桑落手中,又拉著桑落,按坐在床沿,挑了眉頭,示意他落筆。
桑落看向趙修所提的那幅“畫”,白皙光滑的肌膚上,血色蓋了墨色,趙修曾提筆勾勒的杏枝也生了幾分妖冶。
桑落手中的筆落于謝無陵的肌膚上,顫了顫,便生了偏頗。他抬眼看了趙修,咬了咬唇,又搖了搖腦袋。
“桑落兒,是忘了怎么畫?”趙修貼來,覆住了桑落的手,握住了筆,一邊輕走筆,一邊附耳溫和道,“那我再教你一次。”
桑落合了眼眸,明明這人站在他身后,又握著他的手教他畫花,今生所求不過如此,天意卻在這所求前加了前提。
他笑來苦澀,淚水不知何時蒙了眼,又跟著湖筆落下,打在了謝無陵的手上。恍惚間,他感受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袍。
是謝無陵的小動作。
桑落挨著床坐下,謝無陵回了神來,他感受到了桑落打在他手上的那滴淚珠,他移了手,使了力扯了扯桑落的衣袍,他看著桑落遞來的目光。
也看到了那雙湖藍眸子的光芒在漸漸黯淡,像是失望了,又更像是瀕臨絕望了。
謝無陵唇間翕合,又盡力搖了搖腦袋,桑落雖未聽清只言片語,但他知道,那話兒,多半是謝無陵說他無事罷了。
桑落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滑到謝無陵手邊,拍了拍他的手背,向舊時約定的回應一般,兩人相視一下。
謝無陵是昭行那幾位養在手心的,雖是平日放養,也不曾受過這般皮肉苦。
若是那幾位見著他這副模樣,怕是心疼還來不及,如何還允他若無其事地安慰旁人?
他啊,是要做殺伐決斷的昭行客,卻又真生了顆廟宇里的佛心。
而這顆佛心,現如今歸于了居衡,卻又變作了奄奄一息的模樣。
或許每次桑落能給謝無陵的,都只有奄奄一息吧。
他承不住謝無陵那句此生過命的友人,也甚至不該在西北識得這個叫謝無陵的人。
桑落將手邊的茶杯端來,低頭呷了半口,想掩下眼里的疚。
“如此渾噩五日,至梁斟天明時自縊。她許是提前半個時辰遣了人去告知于你,以至于她才咽氣,你后腳就到,趙修尚未回神,便與你在謝無陵的那方院落遇見。如此便是全部。”
“趙修,趙修……”趙祚的眉頭蹙緊了去,手懸空虛錘了錘,“他……囚我平之,辱我平之,還安然活了這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