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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司馬懿再想不管不顧的離開,出于兩重顧慮,也不能順應心意地去做。
為人臣子,就絕不能在眾目睽睽下,決然抗旨的。
不過,他自認體魄強健,哪怕陛下真是死而復生,就那病怏怏的模樣,也不可能將自己如何。
心念電轉后,司馬懿略微一松,便面無表情地俯身應了聲。
門一合上,榻上一直虛弱躺著的人,就慢條斯理地坐起身來。
司馬懿屏息片刻,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就看到只著雪白鞋襪的一足,輕輕踩在了厚厚的氈子上。
幔帳被徐徐掀開,只見劉康一掃方才形于色的不悅,向他微微一笑。
司馬懿脊骨上仿佛竄過一股涼氣。
劉康將嗓音壓得極低,卻足夠叫司馬懿聽個清楚:“我究竟是該喚你馬懿呢,還是直呼你真名司馬懿的好?”
被輕易道破身份的司馬懿面色冷峻,面上一言不發,卻暗暗地屏住了呼吸。
只憑這一句,他就敢萬分篤定地斷言,此人絕不是昏庸荒頹的劉康!
他躊躇不過片刻,就再不猶疑地一個轉身,試圖奪門而出。
然而下一刻后頸處就猛然一痛,眼前就此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倒下了。
“仙道玄妙,俗人,安得其法?”
雷厲風行地將他擊倒在地后,‘劉康’悠悠地念出這么一句,便翩然解除了化身,恢復了燕清原本的模樣。
他與呂布做了那么多年的恩愛夫夫,培養出的可不只是彼此的深厚默契,還有不借助卡牌、僅憑武力突發制人的本事。
不想這下還真派上用場了。
燕清面色沉靜,毫不費力地將昏迷的司馬懿拖到龍榻邊上,再將先前情急之下被他推到床榻里側、恰落入視線死角的劉康尸身,給抱回了榻上。
就把這弒君的罪名,給來了個物歸原主。
順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燕清再做了一些布置,便不再逗留,化作一只指甲蓋大的灰蝴蝶,輕巧地往窗縫里鉆出去了。
被勒令在外頭等消息的呂布,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心急如焚,反反復復地在帳外踱步。
待見到一只再熟悉不過的小灰雀,撲棱著翅膀在他頭上像模像樣地盤旋幾圈后,心頭懸著的大石才終于落了地,趕緊伸出手來,讓它從容地落在指頭上,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它進屋了。
一直以眼角余光,悄悄摸地注意著這邊的將士們,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自知曉大將軍養過一只胖乎乎的小灰雀后,他們就默契地對這類鳥兒額外心慈手軟,就怕一個不慎誤傷了大將軍的愛寵。
只是沒想到,大將軍竟連這回進京,都沒忘了帶上它。
呂布對他們的胡思亂想一無所知,一進了帳,灰雀就毫不客氣地撲棱著翅膀,恢復了自己的模樣:“果真如我所料。”
呂布還沒來得及感到幾分沒摸到小雀鳥絨毛的遺憾,就被燕清開門見山的話給奪去了心神:“陛下駕崩了?”
燕清頷首:“司馬懿做的。”
呂布一臉茫然。
絲馬意?
燕清情緒原還有些低落,這下差點被氣樂了:“……半個時辰之前,你才當著我的面念錯過的名字。”
呂布這才恍然大悟,嘀咕道:“不是馬懿么?怎多了個司字在前?”
燕清道:“自是為躲避殺身之禍,又不愿繼續亡命天涯,所取的假名了。”
自兗州大敗后,陳群自飲毒酒,含笑赴死,司馬朗則帶著家人,往別處奔逃了。
燕清雖有及時派人去追,可當時局勢紛亂,而司馬家得虧了八面玲瓏的各位祖宗,攢下不少人脈,雖不敢明目張膽地跟燕清對抗,可私下給他們一些逃亡的便利,還是輕而易舉的。
燕清借著搜人的功夫,給這些早上了他黑名單的世家大族來了回無情的清洗,最后雖未達成目的,但再看看別處的收獲,就也不虧了。
沒想到司馬朗頗有本事,竟直接將人送進京城來,改名換姓,大搖大擺地做起朝廷命官了。
“如此鬼鬼祟祟、藏頭露尾的奸賊,”呂布憤怒地大力拍桌:“著實罪該萬死,當要碎尸萬段,方可解恨!”
燕清無聲地嘆了口氣。
雖將計就計后,司馬懿多半要自食惡果,難逃一劫,他卻歡喜不起來。
畢竟那個天真又偏執,胸無大志,年少時固然極其討嫌而不省心、年歲漸長后對他可謂百求百應的皇帝,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對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