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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索不解,為何官府管不得他的事?出了這么大的命案,死了一地的人,難道不該報官?若不報官,此事又將如何?
沈硯一路縱馬急奔,蕭索便在車里隨著顛簸。也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下來。沈硯將面色慘白、幾欲嘔吐的蕭秀才提下車,手里長刀一晃,毫不留情地劃了馬背一道血痕。那馬哀嘶一聲,駕著空車跑遠了。
蕭索更是疑惑,撩開額前一縷濕發,問他:“沒了馬車,我們如何回得去?”
沈硯撥弄著路旁比人還高的荒草,道:“后面定然還有刺客,路上也必有埋伏。咱們兩個人,根本敵不過他們。且讓他們追馬車去,咱們就在這兒等著。明天早上不回去,十一必帶人來找我。”
蕭索點點頭,又聽他自言自語:“哎?邪了門!我明明記得這兒有個山洞,怎么沒了?這可完蛋,找不著山洞可往哪躲。”
他正沒主意,忽聞蕭索隔著些距離喊他:“將軍,是不是這處山洞?”
沈硯抽抽嘴角跑過去,見他身后的草叢里,果然掩著一處極狹窄的洞口,大感奇怪:“你怎么知道在這兒?看你挺老實的,沒想到也會知道這種地方。”
沈硯少年在家時,不好好念書,成日和村里的頑童捕魚打鳥,曾在此無意間發現這個隱秘的山洞,幾次離家出走都藏在此處。
蕭索貼身鉆進洞,又伸出手來攏好壓彎的草叢,回頭道:“家父生前是村里的郎中,昔年帶學生上山采藥,曾來過這里。那邊山壁上生的藤絲,據說是一種難得的藥材。”
洞中漆黑一片,沈硯不必維持玉樹臨風的形象,大剌剌坐在石上,道:“原來如此。我說你這樣的大秀才,也不可能無緣無故鉆到這兒來。”
蕭索在側邊山壁的大石后面摸索半日,問沈硯:“將軍身上可帶著火?”
沈硯忙從懷中掏出來給他,幸而火信外面是竹殼子,才沒有澆滅里面的火星。蕭索接過,竟點了一支不曉得何處變出來的蠟燭。他又怕火光暴露行藏,將燭臺向側壁挪了挪才罷。
夜雨、山洞、追殺,沈大將軍覺得,時機真的不能更好,蒼天有眼!他小心翼翼地向旁邊那塊石頭蹭蹭,笑問:“蕭秀才可有草字?”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蕭索白凈的面皮在燭光下竟生出些紅暈,只聽他溫雅的聲音囁嚅道:“有倒是有,只是……學生一介白衣,身份不尊,也無需避諱。沈將軍喚學生名字便是了,實在不必喚草字,更不必喚學生秀才。”
“為何?”沈硯窮追不舍,伸手去摸他的腕子,“我喚你秀才,你不高興嗎?”
蕭索垂著頭不作聲,沈硯便也沉默。
半晌,他才低低道:“學生枉讀二十幾年圣賢書,屢試不中,至今一無所成。縣中童生素日譏諷學生,時常以‘秀才’二字嘲笑。”
沈硯本是恭維他的意思,沒想到反得罪了他,忙指天誓日地道:“我可沒這意思,你千萬別誤會!我心里是很尊重你的,你不知道,我們家老頭子就想讓我多喝點兒墨水,為這,才給我起名叫個硯臺的‘硯’字。我看該是贗品的‘贗’才對,假文。”
蕭索居然笑了。
他笑得可真好看。
沈硯得了寶一樣,愈發涎皮賴臉地說起來:“哎,你猜我的草字是什么?”
蕭索想了想,問:“難道也和文墨有關?”
“不錯。”沈硯嘻嘻笑道,“老頭子給起了‘文玉’兩個字,說是什么文章如玉。哈哈,笑掉大牙,如糞如土,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