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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領命,立刻安排侍衛巡護、家丁上夜,又親自帶著一群小廝收拾房子。眾人見到方才一幕,心氣奇高,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沈硯甚滿意地點點頭,看了一圈,才回臥房去。看守的侍衛說里面安靜之極,毫無動靜,他又不禁惴惴。
躡手躡腳地推門進屋,撩開帳幔,里面躺著的人似乎睡著了,合著眼,呼吸勻長。沈硯小心翼翼地褪下外袍,拉開一角錦被,動作極盡輕微地滑了進去。
蕭索不曾睡,緩緩張開眼睛,面向里側,并未看他。此時此刻,他有一種女子賣身求榮的感覺,這讓他無地自容,難以自處,甚至厭惡自己。
可他又能如何?是自盡還是茍且偷生,是恨他還是隱忍原諒?他以為他會一死明志的,但是他沒有。
他心里是屈辱的,可除卻屈辱,還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像羽毛撩撥著心尖,醞釀已久的情緒,不知不覺中已慢慢發酵。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沈硯,也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二十四年來寒窗苦讀的圣賢書。
他只覺得,一切都打碎了。
就在這樣的破碎里,他竟尋到了一絲小小的喜悅。
“睡不著?”沈硯長年帶兵,比任何人都警醒,自然能察覺到他是假寐。
蕭索久久不言,直到沈硯都快睡過去了,他忽然淡淡問:“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我?”
沈硯以為他恨死自己,再不會搭理自己了,沒想到還會同自己說話,忙湊近些,拉開一縷濕潤的發絲,溫聲道:“放心,我會好好待你的。”
蕭索盯著床架邊月華漏進來的光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道:“將軍,你放我走吧。”
“胡扯!”沈硯黑暗里捏了捏他耳垂,“你是本將軍的人,哪兒也不準去!你沒看今晚他們縱火那架勢,怕你一踏出這門便要橫死當街!”
那也不錯。蕭索想。
沈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因又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這事兒自古常見,皆因你讀書讀迂了,才當作要死要活的大事。既然有人生來如此,說明此道亦合乎于自然之理。你們看的那書上不是說了,道法自然,順天應人。連帝皇公卿都如此,何況你我。只要此事順應己心而不干涉旁人便是了。”
沈老太爺若是聽見他這番言論,非在棺材里翻個身不可。這可是他沈硯平生說過,最沾文墨的話!
“可是……”蕭索低聲問,“如何知道自己的心?”
沈硯牽起唇邊:“你難道沒聽說過‘日久見人心’?我會讓你知道的。”
“那是見別人之心!”蕭索腹誹。
“對了!”沈大將軍忽又想起一事,“認識這么長時間了,還不知你的草字是什么。那日在山洞中你不肯說,現在已然如此,可以告訴我了吧?”
蕭索不答,默默閉上了眼睛。
沈硯大感好奇,又有些受傷——事到如今,他竟還是不愿坦承相待。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他在心里嘆了一聲,仿佛皇上是這么說過的。
許久之后,蕭索忽然動了動。沈硯以為事有轉機,忙挨得他更近些。假如室內掌燈,便能看見沈大將軍此刻小狗一般哀哀乞憐的目光。
世事哪能盡如人愿呢!
蕭索不曾瞧見,卻支吾道:“我……學生草字……粗俗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