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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倆人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徐嘉樂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困,硬挺著不睡,到后來就是真的不困了。丁小超東扯西扯不往正點子上說,說說他們班老師同學的壞話,說說他爸媽最近又因為什么吵架,再不就說他參加什么比賽了。但是絕口不提凌風的事兒。
徐嘉樂很認真地給他回,而且還得保持速度,有時候一條短信太長的話他就分開兩條,先發過去一條短的,再慢慢敲剩下的。因為如果他回得慢了丁小超就會問,“你睡了嗎?”“徐嘉樂你睡了嗎?”“樂樂你是不是困了?”
他沒有安全感了,丁小超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說實話,徐嘉樂挺心疼的。丁小超很少叫他樂樂,因為小時候倆人剛認識不久的時候丁小超聽見李南夜這么叫他,還說樂樂像小狗的名兒,而且徐嘉樂也不讓他叫,就只喜歡聽他小哥兒這么叫。
所以后來這么多年丁小超一直都是“徐嘉樂徐嘉樂徐嘉樂”,沒有別的稱呼,倆人之間也沒覺著這么直接叫名字有什么生分的,習慣了。偶爾丁小超突然冒出一聲“樂樂”來的時候都是他難過了無助了,沒有安全感了。
丁小超每次問他睡沒睡的時候都好像透著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徐嘉樂想象一下那破孩子大半夜的,抱著手機死死盯著,就等著他回信息過去,心里特別不好受。
明明前段時間還好好的,倆人打電話的時候還能互相逗趣,說說小姑娘小妹子什么的,怎么沒過多長時間就變成這樣了?徐嘉樂躺他自己床上撅著小嘴,心疼他小伙伴了。那孩子平時瘋瘋癲癲賤吧兮兮的,其實可憐著呢,爸媽吵架的時候就不想回家,看著朋友不少,但是丁小超這孩子從來不跟他們交心。真正交心的朋友就只有他自己,現在他跟小哥兒來上學了,剩下他自己。原本凌風在還能好些,可他偏偏生了別的想法,喜歡一個男人這種事兒真挺讓人無助的,覺得自己不正常。
徐嘉樂也經歷過那個階段,可是他跟丁小超哪能一樣,他有他小哥兒,什么時候都知道身后還有這么個人給他撐著。家里頭兩家人都拿他當大寶貝兒寵著,身邊還有丁小超這么個小伙伴,盡管這樣當時他也挺難熬的。
他都如此,丁小超多難受他根本不敢想。
平時到時間了李南夜肯定盯著他讓他趕緊睡,那晚小哥兒沒管,囑咐他把手機亮度調成最暗,省著傷了眼睛。徐嘉樂一直陪丁小超發短信到三點多,中途李南夜睡的也不安穩,醒了好幾次,起來掀開簾子看看他們家小崽子,摸摸小腿什么的,小孩兒難受了。
第二天早上有課,李南夜沒叫他,留他自己在宿舍睡覺。三個人走的時候聲音都放輕了,知道昨晚徐嘉樂睡得晚。徐嘉樂是九點醒的,睜眼一看有點懵,天都這么亮了,趕緊坐起來四處看了看,三張床上都沒人。
“小哥兒?”徐嘉樂眨著眼睛叫了一聲。
沒聽見回應,又叫了一聲,“小哥兒?李南夜……”
沒人,宿舍就他自己。徐嘉樂突然就心慌起來,主要是昨晚受到了小伙伴的影響,剛才睡覺做的夢也都亂七八糟,夢見他們倆跟家里說了,小姥哭得很厲害,李爸爸給小哥兒打了。一個大巴掌扇在他小哥兒臉上就把他給嚇醒了。
徐嘉樂特別討厭現在這樣,突然醒過來然后看不到小哥兒在身邊,趕緊摸出手機來,這才發現上面有條短信。
“樂樂,我去上課,早餐給你放下邊桌上了,酸奶必須都喝了。能睡就多睡會兒,不想睡了就過來找我。”
徐嘉樂心稍微緩了些,不那么慌了。手指頭刮著屏幕上小哥兒這幾個字,慢慢在手機上敲著,不知道自己這是想說什么,但是就是想叫他,想一聲聲喊他。
“小哥兒,小哥兒,小哥兒,小哥兒,小哥兒。”
李南夜當時上著課呢,看見這條短信的時候皺了下眉,或許真的就是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十多年了,小崽子一個標點符號他都能看出來不對勁兒。平時徐嘉樂醒了經常這么連續喊著他撒嬌,但不是這樣的,都是軟著嗓子“小哥兒小哥兒小哥兒”,語速快著呢,這條短信上面都是用逗號隔開的。
雖然這么說好像挺矯情,一個標點符號都能看出這么多東西來,不過李南夜敢肯定,小孩兒這絕對不是在撒嬌。
徐嘉樂就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手機,腦子里有點空,突然就開始害怕倆人跟家里說了之后的情況。兩條腿隨意地彎著,腳踝有點兒疼。
手機響了,是李南夜。
“我在,怎么了樂樂?”
“沒怎么,小哥兒你走的時候怎么沒叫醒我?以后你走的時候都叫醒我行不行?別在我睡著的時候走。”徐嘉樂耷拉著腦袋,坐在床上安安靜靜的發短信,整個人看著都不歡實。
李南夜一秒都沒遲疑,也沒多解釋什么,直接回復他,“嗯,以后不留下你自己了。”
徐嘉樂這才好了些,下床去洗漱,早餐是李南夜給他準備的面包和牛奶,因為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醒,醒得晚買了粥也變涼了。徐嘉樂吃了半個面包,牛奶喝光了,那瓶酸奶揣在自己包里就出去找李南夜上課了。
到了教室一眼就見到了李南夜,他們倆坐的位置是固定的,每次都是南排靠窗的位置,今天小哥兒自己坐在那,里邊的位置還空著。徐嘉樂繞到后門,貓著腰悄悄挪過去。
李南夜見他過來了,身前身后都是人,沒法摸摸他腦袋,只能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徐嘉樂輕輕撅了下薄嘴唇,表達他的不高興。
李南夜在筆記本上寫字,寫完遞到旁邊給他看,徐嘉樂大眼睛盯著上面,小哥兒的字總是那么剛勁蒼狂,跟這人一樣,沒服過軟,沒妥協過。當然要除了身邊坐著的這個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