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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坐在沙發上的她,面色很安詳,但實際上心中滿腔怒火,陰郁地盯著自己馬上就要三十歲還在邊看動畫片邊扒拉飯的兒子,感慨自己充滿不幸的一生。
她在她的童年時代,因為家庭成分中父親是地主母親是資產階級,于是一家五口就在各種運動和發配導致的顛沛流離中渡過,大概是輾轉各個農村呼吸了太多森林空氣又吃百家飯的原因,她發育成了一個過于皮膚白皙胸部豐滿的女孩--唉,在青少年就展示出過人的美貌,這對女孩子來說,就是不幸的開始,這種不幸長得不帶勁的人是根本無法理解的。
她有兩個弟弟,在重男輕女思維就像晴天正午的太陽一樣強烈合理的上個世紀,聰明、勇敢、機智、勤勞、美貌、博學的她永遠得不到父母真正的重視;她都二十五歲了還要給兩個弟弟洗衣服--這直接導致自己在公社山后河邊的梨樹林子里被工農兵大學生張世榮所誘奸,從此徹底地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她的丈夫張世榮是一個非常有心計的人,從他那個曹操般的白臉就可以略窺一二。她覺得張世榮是一個方法主義者,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包括與她喬月蘭的婚姻,喬月蘭內心深處就覺得張世榮從來沒有愛過自己,張世榮在這個世界上愛的只是機會與名利而已--算了,反正喬月蘭也沒愛過他,之所以肯嫁給他也無非是他藏著一箱子黑書,都是浪漫的蘇俄,如果沒有那本可以讀,白眼狼做夢去吧老娘早就帶孩子和你離了。
說到孩子,喬月蘭覺得還好她沒和張世榮離,她一個人還真搞不定--好吧,其實誰也沒搞定過,但是怎么說還是活著養大了--這個,這個,東西!
母愛是無私的,哪個媽媽不愿意養育好自己的孩子呢?何況她喬月蘭也不是那種會吃自己幼崽的蝎子。問題是,其實天下大多家庭婦女真沒見過什么世面,沒被突破過一些情緒極限而已,沒有攤上真正強力無敵的孩子。
首先,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趕上發大水,張世榮被他的姥姥幾句胡話蒙了心眼,說看見水里鉆出來一條大蛇要投胎到自己家里來,這當個笑話聽也就算了,但是,生孩子那天醫院暖氣爆水管也要賴到自己身上么?
其次,嬰幼兒先天不足多發疾病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死了再生一個唄,為什么要花五十塊錢請了一個神棍回家來騙吃混喝造謠生事呢?別人家的小孩人生里的第一個稱呼都是什么少先隊員小隊長什么的,可是最厭煩封建糟粕民間瞎話鬼故事喜歡看革命浪漫主義文學偶像是保爾喀秋莎什么的喬月蘭,卻在幼兒園里每天都要向哭叫不止驚惶四散的小朋友們解釋世界不存在“蛇仙”這種東西,我們家小文和大家一樣是一個普通正常的孩子。
可是誰信呀?
還好父母身體健康文化也高,孩子在幼兒園里被打回家之后,學前教育這個事情由他們承包了,不然三天之后的山體滑坡造成師生五十一人被埋在泥石樹木下二十七小時的慘劇又要賴到自己孩子身上。不過這種天災人禍捕風捉影的事情喬月蘭根本也數不過來計算不清了,她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孩子有嚴重的問題是在張仲文五歲生日的時候。
張世榮很有錢,他的家庭在任何時代的經濟環境中都算得上富足,于是愚蠢的張氏夫妻就為了培養和鍛煉一下孩子的獨立選擇意識,手拉著手故作恩愛慈祥地詢問一下那個時候還白白胖胖外觀上怎么看都是正常人類小男孩的張仲文:
“小文,你要過五周歲生日啦,你想要什么禮物呀?”
其實喬月蘭早該知道的,這個孩子的獨立選擇意識打出娘胎就有了,一直有,永遠有,他們根本不需要瞎操這個心。
“爸爸,媽媽,我要一個骷髏頭。”張仲文幸福地回答道。
張世榮和喬月蘭心下不快,并不是覺得自己孩子貪玩,只是埋怨現在小孩流行的玩具為啥都這么邪性另類沒有良好的引導性。當然,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