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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戴丁香花金簪,穿了件茜紅底折枝花的杭綢褙子,蓮子米大小的珍珠垂在耳邊,眉間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鮮艷欲滴,讓人過目難忘。
真的是她!
吳寶璋。
在相隔十年之后,她們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再次相遇!
周少瑾只覺得錐心的痛。
那些逝去的時光仿佛都撲面而來,那些曾經的痛苦都再次鮮活起來。
她捂著胸口,腦子里一片空白,看著外祖母和吳夫人嘴角一翕一合的,提線木偶似地隨著姐姐屈膝行禮,靜坐在了一旁,直到周初瑾拉了拉她的衣袖,外祖母和吳夫人的說話聲才嗡嗡地鉆進了她的耳朵里:“……您知道,我們江北不比江南,沒有這么多講究。這又是我們老爺遇到的第一樁壽筵,不知道送什么好——貴重了,怕別人說我們阿諛奉承;寒酸了,怕別人說我們眼界小,沒見過世面。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愁得我們家老爺一夜沒合眼,爬起來就催我到您老人家這里來討個主意,也免得壽筵上出了丑。”
原來吳夫人是為了二房老祖宗的壽辰過來的。
前世,吳夫人口口聲聲稱外祖母為“姑母”,十分的親熱。今天稱外祖母卻是一口一聲“您老人家”,原來這個時候關氏還沒有攀上外祖母啊……
周少瑾木然地想著,腳被人狠狠地踢了一下。
她悚然側頭,看見了姐姐擔憂的目光。
周少瑾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不由暗暗著急。
這個時候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氣才行。不然姐姐豈不是要急瘋了?還有外祖母,好心帶她出面見客,讓她增長見識,她卻失禮于人,讓外祖母的臉往哪里擱?
周少瑾深深地吸了口氣,急急地整理著自己的情緒,就聽見外祖母不急不燥,略帶著幾分笑意地對吳夫人道:“外面的事我不知道。但照著程家的舊例,各房都會以各房頭的名義送份壽禮,散生要隨意些,整生要重視些。然后各人再送各人的,這就更簡單的,不過是些針頭線腦的東西,還有孩子親筆畫的畫,親手寫的對聯,也都算是份壽禮……”
吳夫人聽了十分感慨地贊道:“程家不愧是詩書傳世的百年望族!家中如此的顯赫,這日子過得卻如此的低調,難怪金陵城里提起九如巷的程家都要翹起大拇指來夸一聲‘好’,也難怪別人看我們吳家都覺得格局太小。這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她中等的個子,身材圓潤,相貌看上去很平常,倒是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仿佛要看到你的心里頭似的,非常的銳利。但此刻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溫和有禮,隱隱帶著幾分笑意,猶如春風撲面,讓人聽了非常的舒服。
仔細聽來,吳寶璋說話的語氣語調都和吳夫人非常的相似。
想起這個人,周少瑾心里如那燒開了的沸水似的翻滾不已,半晌才平靜下來。
而吳夫人和關老太太的話已告一段落,吳夫人正提議去看看關老太太屋里養的那株三色牡丹:“聽說是程大老爺送的。大老爺可真是孝順!這么稀罕的東西,也不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謀來的。不過,這也是您的福氣。像我,長這么大,可從來沒見過一棵樹上開出三種顏色的花來。”
聽到別人贊揚自己的長子,關老太太再也沒辦法像對待其他懷著目的來拜訪她的客人一般,擺出副客氣卻始終帶著幾分疏離的態度來。
她呵呵地笑,由周初瑾虛撫著,帶著吳夫人往擺放三色牡丹的水榭去。
吳寶璋見狀,上前去扶吳夫人。
吳夫人卻快步向前,和關老太太站在了一起,把吳寶璋丟在了身后。而吳夫人的親生女兒吳寶華則看也沒看吳寶璋一眼,不緊不慢地上前扶了母親的手臂,和周初瑾一左一右地跟在吳夫人和關老太太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