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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傻子,”這是媽媽么喝姐姐時永遠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大傻子,看把你笨的,什么也不會干,這桌子是怎么擦的啊,嗯!”媽媽一把拽住姐姐嬌嫩的小耳朵死死地搖晃著:
“你瞅瞅,桌子擦干凈了嗎,嗯,趕快給我重擦!”
姐姐一只小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耳朵,另一只手反復地擦試著已經積滿油漬、根本無法擦凈的餐桌,眼睛里面擒著痛苦的、而又無奈的淚花。
“大傻子,給我下樓揀塊豆腐去!”
剛剛放下臟抹布,姐姐又膽顫心驚地接過媽媽塞過去的小瓷盤蹬蹬蹬地跑下樓去。我正坐在陽臺上疊紙片往樓下撒放,我倚著高高的鐵欄桿看到姐姐瘦小的身體在茂密的楊樹林里疾速地移動著,望著她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里說不出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
“這是啥啊,嗯,”當姐姐排著沒頭沒尾的長隊、臉上掛滿熱滾滾的汗珠,終于氣喘吁吁地端回來一塊小得可憐的豆腐時,媽媽指著瓷盤中央的豆腐塊沖著姐姐再次罵罵咧咧起來:
“你瞅你,你還能干什么,嗯,這么小的豆腐讓你給揀回來啦,這誰也不要的破玩意讓你給揀回來啦!”
“不,”大氣不敢出的姐姐從喉嚨管里發出蚊子般的聲音:
“賣豆腐的阿姨說,排到哪塊就是哪塊,我,我沒有辦法啊!”
“滾,”媽媽一把奪過姐姐手中剩余的鈔票:
“趕快擦地去,笨手笨腳的東西,大傻子!”
“我得走了!”為了姐姐,爺爺與媽媽終于撕破了臉皮,在最后翻天覆地吵鬧一番之后,爺爺收拾好簡陋的行裝,向爸爸告辭:
“快秋收了,我得回家去了,公社還等著我記帳吶!”
“爹,”媽媽躲在里屋沒有出來向爺爺道別,爸爸則拽著爺爺干巴的手掌,不知說些什么才好。爺爺沒有理睬爸爸,而是轉過身來,情深意切地撫摸著我的腦袋瓜:
“大孫子,爺爺要回家了,記住爺爺的話沒有,嗯,要好好地學習,……”
“嗯,”望著慈祥的爺爺,我的眼睛突然濕潮起來,繼爾,便是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