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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感覺腦袋像被一只鐵槌擊中,顱骨幾乎裂開,身不由己地斜飛出去。
戈龍如影隨形地欺身向前,手中長刀發出一股尖銳的嘯聲,直取程宗揚的咽喉。
戈龍身手不凡,長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就像一條有生命的怪蟒,刀法準確而狠辣。程宗揚作為一個只在球場打過野架的現代人,那點打架經驗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程宗揚身在半空,眼看著戈龍的長刀就將掠到喉嚨,避無可避。頸后忽然一緊,身體硬生生被拖開半尺,那柄長刀收勢不及,貼著程宗揚肩膀將地上一方青石劈得粉碎。
程宗揚喘了口氣,頸后那只手忽然一松,他一跤坐倒,身體幾乎壓到手里的彎刀。
戈龍收起長刀,獨眼惡狠狠盯著庭院中多出來的那個身影,然后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原來是凝羽侍衛長。”
程宗揚面前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穿著黑色綾衣,衣上暗色的斜紋望之猶如寒冰,衣內卻套著一襲質密的皮甲。從背后看去,這女子肩寬腿長,身高較之程宗揚也不遜色。她左側腰間懸著一面小小的圓盾,右側配著一柄彎刀,形如月牙,刀鞘由硬木制成,上面的紋飾質樸無華,充滿了蠻荒氣息。
凝羽抓著程宗揚的脖頸,把他拖出險境,接著隨手把他丟到一邊,然后從袖中取出一條絲巾,將接觸過程宗揚皮膚的手指一一抹拭干凈,最后把絲巾也隨手丟開。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那種厭憎卻根本不屑掩飾。
凝羽頭也不回地說道:“下午去錢家當鋪典當的是你嗎?”
程宗揚還沒回答,戈龍便大聲道:“侍衛長看仔細了,這是商館的逃奴!”
程宗揚道:“我是商人!被你們抓來的!”
戈龍冷笑一聲,“死奴才!你脖頸里烙著商館的印記,還敢說不是奴隸!”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商館在冊奴隸共有六十三名,四十一名鎖在商館貨倉,十七人留在市場,由祁遠看管。這間別院共有奴隸五人,一名受過刑,兩條腿已經斷了;兩名囚在水牢;那名天竺啞奴在你們房內,這里還有一名舞奴。戈龍,這名奴隸是哪里來的?”
戈龍沒想到她會把奴隸算得如此清楚,頓時語塞。
凝羽冷冰冰道:“你借著商館的名義私賣奴隸,如今事情敗露,想要殺人滅口嗎?”
程宗揚張大嘴巴,原來自己這么倒霉,不但被抓為奴隸,還是底下人私自販賣的奴隸。至于這名女衛的來意,分明是與自己典當的物品有關──難道有人看出來它們不屬于這個世界?
戈龍握緊長刀,沉聲道:“侍衛長,休要血口噴人。我戈龍為白家賣命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凝羽淡淡道:“那你是不服夫人管束了?”
戈龍此時已無退路,他獨眼一翻,揮刀在地上劃出一道深及寸許的刀痕,厲聲道:“姓蘇的賤婦殺夫奪產!圭母如蛇蝎!我戈龍與白湖商館一刀兩段!從此再無瓜葛!”
說著聳身往后跳去。
“想走嗎?”
凝羽手腕一動,程宗揚還沒有看清她的動作,一柄月牙彎刀便脫鞘而出,無聲地掠到戈龍背后。
戈龍跨出兩步,看似要拼命逃生,突然身體一旋,長刀寒光乍現,將凝羽手中的彎刀劈開。
一般人逃跑時,背后都不免空門大露,戈龍卻反其道而行之,用逃跑誘敵,實則暗藏殺機,趁凝羽不備,突施殺著。他距離凝羽不過一步之遙,這時突然止步旋身,倒像是凝羽自己送到刀鋒上。
凝羽月牙狀的彎刀封住長刀,身體連退三步。戈龍隨即踏步上前,連追三步,刀光霍霍,像波濤一樣朝凝羽卷去。戈龍手里的長刀長及五尺,單是刀柄就有一尺多長,刀刃卻只寸許寬窄,刀身修長。他利用腰背的力量劈削挑格,輾轉連擊,身催刀往,刀隨人轉,進退連環,刀法剽悍雄健,凌厲之極。
凝羽那柄彎刀只有戈龍長刀的一半長短,面對他疾風暴雨般的攻勢,卻進退自如,顯得從容不迫。戈龍一輪猛攻全無效果,再次錯身交擊時,他左手忽然松開刀柄,揚手打出一枚袖箭。由機括發出的袖箭比普通弓矢速度更快,凝羽離戈龍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躲閃避讓,卻見凝羽左手食指一伸,輕輕點在箭鋒上。
指尖觸到的空氣仿佛吸收了天際的月光,蕩出一圈銀白色的漣畸,那枝疾射的短箭在空中一凝,箭上蘊藏的力量仿佛一瞬間被波動的空氣抽盡,就那樣懸在凝羽指尖……這很顯然不是單純的武功。
戈龍大吼著收刀回撒,在身前灑下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光。凝羽彈開袖箭,彎刀一挑,像一片被微風吹拂的柳葉一樣透過刀光,掠出半尺。然后回刀入鞘,像什么都沒發生過般轉過身,冷冷看著程宗揚。
一點血跡從刀光中迸出,戈龍拼命揮舞著長刀,大吼已經變成恐懼地嚎叫。
凝羽沒有理會背后的刀光,冷冷對程宗揚道:“你典當的是什么物品?”
程宗揚喉頭動了一下,這時他才看到
凝羽的面容。這位戈龍口中的侍衛長年紀其實很輕,看上去比自己還小四、五歲。她身著甲胄,很難看出身材,但容貌已經是上等的美女,只是那種冷冰冰的神態,令人望而生畏。她眉毛比一般女子更長,像一對飛揚的黑羽,眼睛大而空明,雖然在看著他,視線卻仿佛透過他的身體,一直望到虛空盡頭。
“是……幾條汗巾。”
戈龍這時已經使脫了力,長刀脫手飛出,朝凝羽這邊飛來。凝羽抬手一拍,那柄長刀“錚”的直落下來,嵌入青石。
戈龍雙膝跪地,嘶嚎著捧住臉,鮮血從指縫淌出。剛才的交手中,凝羽只攻了一招,卻一刀沒入他密不透風的刀影,挑出他僅剩的那只完好眼珠。另外兩人看到戈龍的慘狀,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同時跪地求饒。
凝羽冷冰冰看了阿姬曼一眼,然后移開視線,說道:“戈龍留待夫人發落,這兩人發往石場作苦力。”
幾名同樣外著綾衣內套皮甲的女子躍入庭院,拖走孫疤臉的尸體,把戈龍和那兩人踢進地牢。
凝羽對程宗揚道:“夫人要見你。”
疲憊的身體浸在熱水中,舒服得骨頭都仿佛酥了。程宗揚把熱騰騰的布巾蓋在臉上,躺在木桶里不愿起身。紗幛外面,四周各站著一個黑衣女子,她們背對身后的木桶,各自握著腰間的配刀,像一群忠心耿耿的衛兵。
程宗揚嘆了口氣,從桶里爬出來,擦干身上的水跡,換上一旁的新衣。凝羽只給他留了一刻鐘的洗浴時間,看她的神情,如果自己超過時間,她很可能會闖進來劈碎木桶,把自己直接拖到外面去。
想起凝羽那張冷冰冰的臉,程宗揚就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這女人,實在是太冷了。有她在,夏天喝啤酒都不用冰鎮。
程宗揚換好新衣,凝羽已經在外面等候。路上程宗揚試圖套些話來,可無論說什么,凝羽都一言不發。他也只好閉了嘴,四處打量這座莊院。
五原城沒有城墻,說不清這里是城內還是城外。不過門外的街道已經上了年頭,青石被車輪軋出深深的轍痕。一路行來,道路兩側都是大大小小的宅院,很有些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