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吉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下半夜的疲乏一同襲來,這短暫而且姿勢不舒服的一個盹兒根本解不了乏,反而比硬是強忍困意更令人想要繼續睡下去。
感覺到阮暮燈輕拍他臉頰的動作,蕭瀟掙扎了許久,才勉強睜開眼,焦距好不容易聚焦了一小會兒,待看清叫醒他的人是誰之后,又立刻一頭栽倒在阮暮燈肩上,迅速陷入了迷迷瞪瞪的淺眠之中,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很難徹底清醒過來了。
于是阮暮燈干脆把人背起來,一路背回了家。
幫蕭瀟洗漱干凈,又給他塞了點吃的填飽肚子之后,兩人就倒在炕上,抱在一起睡了個天昏地暗。
次日便是農歷十月初一,東邊天際才隱約透出魚肚白,阮暮燈就早早地送了阮靛儀的骨灰入葬,又在村中族老們和陰陽先生的護持下,封墓立碑,燃燭上香,再親手用紅漆描了碑上的銘文,便總算是了結了他送自家大哥魂歸故里的心愿。
阮暮燈在大哥新立的墳冢前守了一天。
他跪在父親和哥哥的墓碑前,在火盆里默默地燒著一包包寫著已經過世的至親們的姓名與籍貫的“包袱”。
蕭瀟則什么也沒說,蹲在徒弟身邊,手里拿著一根撥火棍兒,默默地替阮暮燈翻動著火盆里的紙灰,好讓它們燃燒得更加徹底。
兩人一直在這兒呆到了晚上。
太陽下山之后,他們周圍漸次升起了一簇又一簇火光,那是村中的其他人家,也趕在十月朝這天,來到阮家村的墓地里祭祀親人或先祖了。
夜漸漸深了,秋風漸起,野外的溫度也越來越低。
一簇簇火苗將村民們包給先人的冥幣冥衣燒成灰燼,火光搖曳,濃煙卷著紙灰升騰到半空之中,又被秋風吹得四處飄散。
跟著蕭瀟學了這么長時間的本事,阮暮燈對許多“東西”的感知,已經十分敏銳。
他能感覺到這片墓地里的隱秘的氣氛變化,明明是一片空曠凄清的墓地,但林立的墓碑間,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熱鬧”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就仿佛是身處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市集里,總有人沉默而安靜地擦身而過。
阮暮燈莫名地感覺到心頭一顫,幾乎就想要睜開慧眼,看清周圍的一切——看清周圍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里面,有沒有他此刻最想念、最渴望再見一面的人。
然而,就在阮暮燈下意識想要這么做的時候,身邊的蕭瀟卻忽然伸出手來,猛地一拉,將他抱了個結實。
“不要‘看’……”
蕭瀟一只手摟著阮暮燈的背脊,一只手擋在他的眼前,五指遮住他的視線。
“不要讓“他們”擔心你……”
其實所謂的慧眼,并不是靠雙眼的視力來洞察陰陽的,若是阮暮燈真的打算睜開慧眼,蕭瀟這樣捂住他的眼睛,根本一點兒效果也沒有。
但阮暮燈卻聽懂了自家師傅剛才那不詳不盡、沒頭沒尾的半句話里的意思,眼眶沒有來由地忽然滾燙了起來。
他一把抱住蕭瀟,猛然用力,將人勒進自己懷里,臉頰緊緊貼在蕭瀟的耳鬢旁,讓眼中無法止住的濕意悄無聲息地滲入到他的發絲間。
蕭瀟跟順毛一樣摸著阮暮燈的背脊,一邊輕聲哄著,一邊抬頭看向墓地深處。
在他的慧眼之中,能清楚“看到”墓地里到處是影影綽綽的灰白人影,它們靜默地走來,從一叢叢火光與灰燼中拾起屬于自己的包裹或冬衣,又沿著崎嶇而黑暗的陰間道,緩緩地回到不知通往何方的幽冥深處。
蕭瀟沒有費心去分辨這些來來往往的影子里頭,有沒有阮暮燈最惦記的人們,只是將默默哽咽的戀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時間不早了……”
他替阮暮燈將一縷劉海撥到耳后,露出青年還掛著淚痕的漂亮雙眼,“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