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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姓甚名誰來龍去脈。
「看來那妖婦傳與我的法訣果真非詐,以前的事情一下子記起了許多……」他一陣興奮。
這夜,小玄躺在床上,算算距上次行功已過了八、九日,應是可以運行法訣的第二周天了,心中急切,當即不顧夜色深濃,便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鉆入太華軒西面的竹林,尋了個僻靜之處打坐行功。
一時往事舊憶紛涌而至,飛花細雨般落入心海。
他坐在竹下,面上初還時晴時霾,待到后來,神情漸漸蒼白凝重,直至一片灰敗。
某個不知何時的夜,一個黛眉水目妖嬈冶艷的女子悄然出現在他屋里,他叫她五姐姐,她言傳身教,傳援他一種叫做九鼎還丹訣的秘術,神魂顛倒中,她扒掉了他腰上的火紅巾子。
天亮時分,一群人圍住了他的屋子,其中一個空著雙袖的中年男子逮住了他,撕開他腹際的衣衫,發現了藏于他臍眼內的不明物事,疾言厲色地怒斥他是妖魔遺孽,一個叫做妖狐玄玄子的后人。
最后,一個白發如雪的女子對他說,你不聽我的話,說明你我緣分已盡,從這一刻起,你再不是我崔采婷的弟子。
模糊中,他看見她望著他的目光里滿是傷心、痛惜與無奈……小玄猛然睜眼,但見周遭一片明亮,日光透過枝葉的間隙灑在臉上,原來已到了第二天午后。
他定了定神,思量憶起的諸般情形景物,只覺紛亂如麻迷惑不解。
「那白發女子是誰?為何說我再不能當她的弟子,難道……她曾經做過我師父?崔采婷……崔采婷……這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小玄怦怦心跳,細憶那白發女子的容顏聲音,竟覺無比的親近與溫暖。
「那沒了雙臂的中年男子又是誰?為何一瞧見我腹間之物,便認定我是妖魔遺孽?妖狐……玄狐……師父、皇帝與牢籠里的那個妖婦似乎皆曾提及,說的不知是不是同一個人?」他隱覺事關某件重大秘密,一陣心驚脈跳。
「這些事情顯非小事,怎么師父卻從未與我說起?莫非師父真有什么在瞞著我?」他思及此處,忽爾朕想起碧憐憐的警告之言,不禁疑竇叢生。
小玄癡癡迷迷心如潮涌,好一會才猛然驚省:「師父盡心傾力傳授我神功絕學,更贈我寶劍屢次相救,又怎會害我!我怎么受那妖婦蠱惑,竟然懷疑起師父來了……該死!該死!」他一陣自責,又呆坐良久,方才起身,有些失魂落魄地朝竹林外走去。
小玄回到軒中,遠遠便瞧見了數人立在采華神木前,望著樹指指點點,身上皆著內相服飾。
「小……少國師,你這是上哪去啦?可叫我們好等!」當中一人叫了起來,卻是苗小見。
小玄微微一怔,朝他們走去,那幾人便即迎上前來。
苗小見殷勤道:「鄧公公來了呢。」為首一個內相稍欠身子,行了個禮,含笑道:「奴婢叩見少國師。」小玄定睛一瞧,認出是那日皇后遣來送賀禮的大太監鄧斐,趕忙還禮:「不知公公過來,有失遠接,想必久等了,望乞恕罪。」鄧公公笑道:「還真等了好些時候哩,不過沒見著少國師,不敢走吶。」小玄問:「公公今日過來,有何見教?」鄧公公不答反問:「當日娘娘送來的佳釀,不知少國師享用了沒有?」小玄歡顏道:「都喝光了,著實好酒,多謝娘娘厚賜。」鄧公公瞧瞧他,笑容依舊:「少國師不是說要面謝娘娘嗎,怎么一直都不見少國師過來?」小玄心中一凜,含糊道:「在下不知宮中規矩,生怕造次僭越,正思量該何時前往呢。」鄧公公笑咪咪道:「既然如此,那就今兒吧。娘娘吩咐奴婢過來瞧瞧,看看少國師這會有無閑暇。」小玄只好道:「那就現下過去,還請公公引見。」鄧公公悅色道:「這就對了嘛,娘娘傾慕少國師風采,這些日時不時提起哩。」「不敢。」小玄有些不好意思。
一行人便出了太華軒,上了馬前往雍怡宮。
苗小見自然不能跟著,立在門口,眼中滿是羨色。
「小見。」一個清甜的聲音輕喚。
苗小見轉頭望去,見旁邊樹蔭下立著一人,正是宮中歌喉數一數二的龔才人,趕忙迎上前去,哎呀叫道:「龔才人,啥時候過來的?」「才來。」龔真真道,「少國師這是要去哪里?」「去雍怡宮,皇后娘娘著人來請少國師。」苗小見畢恭畢敬答。
龔真真一陣沉吟。
「龔才人這是過來……」苗小見遲疑問。
「我過來瞧瞧少國師,不行么?」龔真真掃了他一眼。
「行行。」苗小見趕忙道。
龔真真眼珠子一轉,忽道:「小見,前些日聽梨兒說,你想去天寶苑那邊瞧瞧是不是?」苗小見愣了下,有點著慌道:「我也就隨口說說,當不得真的……」天寶苑乃迷樓上常設大型宴席之地,據說美侖美奐瑰麗極絕,苗小見常聽別人說得天花亂墜,心中饞之已久,只是迷樓上禁地甚多,不容宮人隨意走動,始終未得一見。
龔真真微笑道:「那邊可好玩啦,哪天我悄悄帶你過去要不要?」「當真?」苗小見有點不信。
龔真真點點頭,道:「你機靈伶俐,做事又素來穩當,可討人喜歡哩,要不就明兒吧,我帶你過去耍耍。」苗小見心花怒放,口中亂呼來:「娘娘真好,日后若有差遣,奴婢定然妥妥當當的辦來。」「正巧,有樁事兒要勞駕你呢……」龔真真笑吟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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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宮位于迷樓東北方,占地極廣,亭臺如云,樓閣林立,與別處甚不相同,除了一派富麗堂皇的氣象,又處處別具匠心,精致而大氣。
一行人下了馬,即見數名內相上前迎接,小玄隨一行人進入宮中,沿途盡是雕甍繡檻,飛樓插空,穿過大大小小數道門,再又七轉八拐,來到一座偏閣,自有宮娥奉座司茶。
過了一會,才見一個秀麗宮娥進來,神色頗為倨傲,衣飾也與別的婢鬟不同,眾宮人紛紛行禮,卻是皇后四個貼身侍女「簪、珰、鐲、璧」之一的簪兒。
「簪兒姐,娘娘起來沒?」鄧公公笑咪咪問。
「還在睡著呢,不過娘娘吩咐,少國師到了就叫醒她,婢子這就去稟報。」簪兒道,掠了眼小玄,便轉身出去了。
「那……就請少國師在此暫候,咱家還有事情得去辦。」鄧公公對小玄道。
「公公請便。」小玄忙應。
鄧公公行了一禮,率人出了閣子。
小玄坐在閣中等待,過了半天,卻不見皇后動靜,心中不覺有點著急起來。
他瞧瞧左右,見兩個在旁侍候的小宮娥面無表情,不似能問到消息的人,只好繼續等待。
誰知茶冷了換熱的,熱的又涼掉,依然不見皇后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