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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在犯罪,也不在乎被抓,事實上在被逮捕之前,我還給警方留下了很多線索。”莫一凡睜開眼,解開袖扣將半個小臂內側的紋身徹底暴露于冷晉的注視下。
十一朵玫瑰,每一朵上面都被荊棘纏繞。手腕上的那朵最大,顏色也最黯淡,能看出是最先紋上去的。冷晉一眼就看到那朵玫瑰之下試圖遮蓋住的傷疤,立刻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腕,咬牙質問:“為什么自殺?”
莫一凡凄然地勾起嘴角:“求而不得,就想帶著你一起死,想讓冷宏武后悔一輩子……對不起,阿晉,我其實根本沒資格認你……”
冷晉只感覺嘴里陣陣發苦,他機械地眨了眨眼,緩緩松開手。痛苦和質疑在他眼中交錯出現,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所以……你沒有一個已經死去的丈夫和兩個兒子?”他問。
莫一凡搖搖頭:“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慈愛的父親來博取你的好感,阿晉,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擅長這個……我知道別人想聽什么,更知道他們想要什么,可以輕而易舉地贏得他人的信任,然后將其玩弄于股掌……曾經我以為是冷宏武讓我變成這樣的,可后來發現其實并不是因為他,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孤傲,自負,不服輸,以征服他人來獲得滿足感……然而我一直在逃避面對這樣的自己,一直不肯承認為了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竟要帶著親生骨肉共赴黃泉……阿晉,如果不是以為自己要死了,我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回來找你。”
眼里一陣酸澀,冷晉抬手用掌根抹去眼角的濕意,語調干澀地問:“那么,你到底想從我這得到什么?”
“諒解?”莫一凡說著,又搖搖頭,“不知道,大概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監獄醫院里。坐牢的時候,每年到你生日那天,我便會再紋一朵玫瑰上去……阿晉,你是我唯一的親人,然而我竟然還在欺騙你……我痛恨這樣的自己,可又沒有勇氣向你坦誠一切……昨天鄭志杰找我談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早該把事情都告訴你。”
冷晉輕出了口氣,語調極為平淡地說:“老實說我現在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就像你說的,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了,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他從錢包里抽出張鈔票塞進賬單夾,然后起身向莫一凡點了下頭。
“爸,祝你一路平安。”
望著冷晉高大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莫一凡緊握在膝頭的拳頭才緩緩松開,任由淚水模糊了一切。
沒在兒子的眼中看到不舍,他雖然心如刀割,卻也如釋重負。
何羽白等得有些心急,正要給冷晉打電話,結果看到對方從遠處朝車這邊走來。他推開車門下車,迎上前剛要說話,卻發現冷晉像是剛剛哭過一樣,鼻頭眼眶通紅。
他想冷晉是為離別而傷感,于是勸道:“別難過,等過完節我跟季伯伯說,讓他給你放幾天假,你好去瑞典看莫叔叔。”
“不用,上車吧。”
冷晉呼了口氣,攬住何羽白的肩膀往車那邊走去。他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躲進衛生間里哭了一會。當他意識到自己對這份遲來的親情期望過高時,那充滿幻想的氣泡卻已悄然破碎,徒留溢滿胸腔的酸楚。
坐進車里,冷晉扣好安全帶卻沒著急發動汽車,而是側頭一直用深情的眼神望著何羽白。何羽白被那灼熱的視線盯得耳尖發紅,抿嘴笑笑問:“開車啊,看我干嗎?”
冷晉沒說話,而是抬起手順著何羽白的臉側用手指緩緩勾勒對方的面部線條,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片羽毛。何羽白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作勢要推開他的手。冷晉順勢握住何羽白的手把人拉進懷里,偏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也很輕柔,冷晉的唇舌不像之前那種充滿索求和渴望,而是小心謹慎地品嘗。在冷晉的嘴唇上嘗到了眼淚的味道,何羽白捧住他的臉,第一次主動將舌尖探入對方的口腔里,學著以前冷晉吻自己的樣子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