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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羽白開始打掃之前就跟冷晉說好了,超過一年以上沒動過的東西,除了必要的資料外一律斷舍離。能捐的捐,不能捐的都扔。好好的一間臥室堆滿了雜物,每次請家政來打掃,人家干脆直接無視這個房間。
把一些還值得留存的絕版柜里,何羽白又開始收拾裝滿雜物的箱子。收拾出一本相冊,他就地坐下,從頭開始翻看。照片從冷晉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開始記錄他的人生,那個時候的冷晉很瘦,夏天穿短衣短褲露出麻桿一樣的胳膊腿。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是個看上去有點陰郁的少年。
兩頁之后,照片里出現了一位衣著得體,面容秀雅的女士。何羽白知道,這是冷晉的養母,吳麗婉女士。冷晉的辦公桌上有一張吳麗婉年輕時的照片,說不上是風華絕代的美女,卻有著如她名字般溫婉清麗的氣質。從有她出現的照片起,冷晉的臉上終于露出點笑模樣。
何羽白一頁接一頁的翻著,不時抿住嘴唇笑笑。他發現冷晉也有過中二時期:染了一腦袋金燦燦的黃毛,穿著肥大土氣的校服和一群同學各種沙雕擺拍,背景看起來像是學校組織的春游或者秋游去的那種地方。
又翻過幾頁,卻是畫風一轉。照片里,冷晉一臉嚴肅地站在醫大門口,黃毛已變回黑發,身材也更加結實,只是那張臉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澀。相冊的最后幾頁是空著的,何羽白算算時間,推測應該是從養母去世之后,冷晉就不再留自己的照片了。
放下相冊,他拿起箱子里的一個硬皮本,打開一看發現是冷晉的日記又立刻合上。他并非不好奇冷晉的過去,但記錄心路歷程的內容屬于個人隱私,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無權窺探。
同樣的硬皮本還有好幾個,何羽白仔細擦去封皮上的薄灰,用牛皮紙繩捆好放到一旁,想著等下收到專門放資料的柜子里。箱子里最后被清出來的物品是個舊式放曲奇餅干的鐵盒,小時候超市里常常能見到的那種。盒蓋上是模壓出的城堡和馬車,邊緣已經生銹,何羽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掀開。
嚯,簡直是個珍寶箱。
拿起鐵盒中的小兵人模型和銹跡斑斑的硬幣,何羽白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其實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但大概每個人都曾經擁有過這樣一個“寶盒”,里面裝滿了那些在特定時期對自己來說無比珍貴、絕不能丟棄的物品。
從鐵盒里的東西能看出,這是冷晉自孩童時期便留存下來的,時間跨度到他完成學業。里面有一個手術刀的刀片,沒有生銹,依舊鋒利如初。何羽白十分肯定,這是冷晉第一次執刀的紀念。
刀片被包裹在一塊棉制的花邊手絹里,像是小孩子用的那種,和這個鐵盒一樣,曾經隨處可見非常普通。何羽白隱約記得,自己小時候也用過同款的手絹。
他將刀片小心翼翼地裹回到手絹里,剛要放下,忽然注意到手絹的邊角上還繡著什么。他展平那卷起的邊角,看到一個水滴狀、中間有道橫杠的圖案。
何羽白震驚不已,因為他真真切切地知道,這是金文的“白”字。曾經他孩童時期的所有衣物和手絹上,都被太公家的保姆云姐和張媽繡上過這個圖案,以免和弟弟妹妹們的弄混。
他望著“失而復得”的手絹,笑意和淚水一起盈滿眼眶——緣分這東西,真是妙不可言。
開完飛刀回到家,冷晉把自己扔進沙發里,活動著僵了五個小時的脖頸,并沖將水杯端到面前的何羽白張開手。
“來,讓老公抱抱。”
放下杯子,何羽白跨坐到他腿上,面對面,鼻尖頂著鼻尖說:“問你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