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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反復咀嚼之后的殘渣牙慧,蕭羽的聲音聽起來空洞失望到極致。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在心底盤桓醞釀了太久,又被展家老媽罵個狗血淋頭,戴著一頂“小野鴨子”的帽子無處宣泄,“爸爸”這個形象夾雜了這些年太多的隱忍與酸澀,擺在眼前的真相蒼白得刺痛他的眼。
蕭愛萍眼里的淚悄無聲息地淌下來,愧疚和歉意讓她在兒子面前十分難堪。她從來沒見過她兒子如此冷淡的表情。
“我還以為我爸死了呢,或者這人窮困了,潦倒了,一文不名了,跑到大街上要飯去了,再或者,跟咱們家結仇了,勢不兩立了,你們倆就像那羅密歐朱麗葉似的,特別相愛但是被人拿槍逼著……”
“小羽對不起,不是那樣,對不起……”
“為什么?媽您幫我替他找個理由,當初為什么不要我們?是覺得你配不上,還是我這個人不招他待見?”蕭羽咬著牙,突然發覺他原來也是如此小氣和容易生恨。小時候在人前人后對于沒有爸爸這件事表現得坦蕩大方,只不過是因為,那時腦子里缺乏一個明確的發泄對象,只能竭力偽裝自己他媽的不在乎。周圍的小伙伴人人都有爸爸,就只有自己沒有,若是上趕著過分糾結和歇斯底里,只會招致旁人的嘲弄和可憐。
不在乎個鬼!
蕭媽媽懇求她兒子不要責怪鐘全海。
是自己當年太年輕,太幼稚,又太過執念。那時候就好像田埂里汁水飽滿瓜熟蒂落的一顆果實,孤零零的無人采擷,眼前的人來去匆匆,她卻默默堅守,寧愿把自己爛在梗里。
直到遇到不該遇到的人,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才恍然猛醒自己泥足陷得太深,不得不遠遠地離開傷心地。
最應該受責難的人或許是自己。政治命令掛帥的年代,運動員就是一群沒有思想和情感自由的機器。她竟然為隔壁訓練房里那個帥氣瀟灑溫存體貼的男孩子動了春/心,違反行政命令談了戀愛。
更糟糕的是她長得漂亮。球衫短褲包裹不住青春萌動的曲線,發育得很好看的胸部和修長雙腿令人不敢正視。隊里那一群血氣方剛的男孩子,蠢蠢欲動互相較勁的情愫暗暗地滋生。
在某些特定的苛刻環境,女孩長得漂亮是極大的罪過,擾亂軍心,禍亂隊規。
國家隊鐵一般的紀律,在一名青春美貌溫柔活潑的女隊員面前不堪一擊;國家隊浩然正氣的形象一戳就漏,淪落得如同一張沾染上情/欲痕跡不堪入目的草紙。大賽在即,高層震怒。這樣的丑事怎能容忍,國之棟梁的隊伍怎能被如此輕易的褻瀆!
“所以,國家隊把你除名了?趕你走了?就因為你跟鐘全海談戀愛?”蕭羽難以相信,突然吼出聲,“談戀愛是你一個人對著墻自己跟自己談嗎?他們為什么不開除鐘全海?!”
蕭愛萍的嘴角顫抖,強忍鉆心的委屈和難過,目光淡淡地飄向窗外的老槐樹:“國家隊怎么能開除他呢?他是隊伍里的絕對主力啊……我打球打得不好,我只是隊里的第三單打,尤伯杯和蘇迪曼杯都打不上主力,我對這支隊伍可有可無。可是鐘全海不一樣,他是國家隊的一雙,他和杜彪搭檔拿了世界冠軍,馬上就要拼奧運會了!他是領導最器重的人才,是重點培養的頂梁柱,咱們的國家還要靠他拿金牌……想要把我們倆分開,當然只需要開除我就行了。”
蕭羽胸膛里抖動著難以抑制的火星。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膨脹出的憤怒和激動,就好像親眼看到自己最珍視最想保護的人遭受欺侮被別人踩到腳底下。
“那你后來還能回去嗎?你跟鐘全海分手不就完了嗎,跟他談什么狗屁戀愛?!”
“我回不去了。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