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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中平穩流逝,周晏城依然每天雷打不動地定時在何沿眼前晃, 給何沿送東送西, 扯南扯北, 和沈群見面了就跟兩條狗一樣對著汪汪汪, 何沿慢慢也就習慣了, 丟臉這種事, 已經和吃飯睡覺一樣, 成了這幾人的日常了。
圣誕節如期而至, 何沿預想過自己的生日這天不會太平,但是他沒想過能那么不太平。
何瑾洺和沈群的爸爸沈長庚一早就搭飛機到了京都,只是兩人第一眼卻不是去看兒子,而是徑直去了周晏城的公司。
何沿和沈群則是再一次參加了六級考試, 出了考場之后,外面居然已經銀裝素裹,大雪不知何時已經鋪天蓋地。
等他們在路上堵了半天才到了“云夢降雪”和自家的老爸們會合, 周晏城早就在包間里坐著了。
何沿見到他老爸非常高興, 何瑾洺已經能行走自如, 只是不要過于勞累好好修養也就沒事了。
沈群卻是差點氣冒了煙, 只因為他老爸坐在那兒對著他招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小群吶, 過來給周先生敬杯茶!”
周晏城先是專注地看著何沿, 聽到沈長庚這句話不由勾了勾唇角, 他連意思一下的禮讓都沒有, 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睨著沈群。
何沿眼角直抽, 他覺得依沈群自己的意思最好是拿茶壺直接砸周晏城的頭。
沈群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瞪著周晏城,沈長庚催促道:“這孩子,發什么愣呢?一點規矩都沒有,還不過來!”
周晏城端出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沈群還是孩子,不懂這些是應該的,沈叔以后再慢慢教就是,這敬茶就不用了——”
麻買皮!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砰!”沈群把一杯事先由服務員倒好的茶往周晏城面前重重一擱,咬牙切齒道:“周、先、生!請、喝、茶!”
這樣敷衍的態度讓沈群的親老爸十分不滿:“茶是這么敬的嗎?重來!”
沈群老爸其實在家里是十分和氣的,但是華夏人講求當面教子,沈長庚這樣刻意的苛刻也沒什么不對。
要是正常客人,這個時候必會攔上一攔,給少年說兩句好話打個哈哈,就這么過去,主人客人面上都好看。
然而周晏城顯然不是正常客人,他連個正常人都不算,他就帶著一臉尷尬之色地看著沈群,好似這孩子的家教真的讓他多么為難一樣。
這個時候連何瑾洺和何沿都不適宜出來打圓場。
沈群深呼吸,把舊的茶水倒掉,又斟了一杯新茶,雙手捧著遞到周晏城面前,壓抑著嗓子:“周先生請。”
何瑾洺和沈長庚閱人無數,哪里看不出沈群和周晏城之間的糾結,他們心里雖然奇怪,但這個時候卻不好問,總之這個答謝周晏城宴暨何沿沈群生日會就這么詭異地拉開了序幕。
這頓飯是沈長庚做東,自然沖著門口坐,沈長庚的右手是主賓周晏城,左手是何瑾洺,何沿怕沈群和周晏城吃著飯就在桌子下面干起來,便坐在了他們中間。
一桌子五個人,兩個年輕男人暗流洶涌,兩個長輩一頭霧水,只有何沿悶著頭吃。
何沿面前的小碟子里一下子放上去兩只剝好的蝦,何沿抬頭看看左邊,周晏城對他討好地笑,轉頭看看右邊,沈群沖他眨了眨眼。
何沿就當沒看見似的伸手夾菜,兩只蝦一個不碰。
一只裝滿了橙汁的玻璃杯被放在左手邊,另一只裝滿了酸奶的玻璃杯被放在右手邊。
何沿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茶壺里的涼茶。
周晏城給何沿夾了一塊松鼠鱖魚,沈群同時給何沿夾了一塊梅汁排骨。
何沿撩了撩眼皮,深呼吸一口氣,真想把這兩個不省心的家伙的腦袋都扣酸菜魚盆里!
兩只傻逼,真是怕旁邊坐著的兩個老爸看不出來嗎?他們吃過的鹽比兒子吃過的米都多!
果然何瑾洺和沈長庚對視了一眼,彼此都了然于胸,原來周晏城幫了那么天大的忙,竟然是沖著何沿來的。
何瑾洺眸光復雜難辨,沈長庚則是憂心忡忡。
這么多人一張桌子,愣是吃得一片沉默,最后何瑾洺無法,只得努力找話題。
“晏城啊,”在這段日子里,何瑾洺經常同周晏城電話,早已順溜地改了口,“雖然這話說了許多遍,不過我跟你沈叔叔還是要再一次對你表示感謝,尤其你沈叔這個案子,上回我們請了陳院長他們幾個人吃飯,席間才知道有上頭的人先前帶話下來要往死里查,雖然這個事情現在是結束了,但是我跟你沈叔想了想,還是不明白這個‘上頭’到底上到哪里?如果說是s里吧,陳院長他們肯定不會把這個事說出來,我們一琢磨,這比s里還‘上’的地方,可就只有這兒了。”
何瑾洺先是比了個大拇指朝上,接著又用食指指了一下腳下的地面。
周晏城瞬間僵住。
何沿和沈群也驀然抬頭變色。
“沒錯,”沈長庚也十分困惑,“我跟你何叔分析了很久,只有這個可能,可我們從來沒有跟京都這里有過聯系,更不可能得罪人,這事兒實在蹊蹺,但也沒法可查,總之……”沈長庚站起來,對周晏城舉了舉杯,“這次實在是多虧你了,小群小沿,你們也一起敬周先生一杯。”
周晏城額上背脊都滲出涔涔冷汗,他機械地站起來,幾乎不敢迎向何沿的目光,沈群卻是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扔,一腳踢開椅子就立了起來,然而何沿也緊跟著站了起來,端起酒杯,他擋住沈群怒瞪向周晏城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對他搖了搖頭。
沈群牙齒咬得咯咯響,鐵青著臉,但是他依然接過何沿遞給他的酒杯,泄憤般一飲而盡。
周晏城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峰會國宴參加過不知凡幾,但是沒有哪一次讓他這么不知所措,覺得如坐針氈。
他沒想到這么久遠前的一樁謀劃居然這么被揭露開來,何沿是那么聰明的人,根本由不得他狡辯。
好容易最近何沿看到他臉色緩和許多,這他媽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周晏城暗暗咬牙,在何沿面前他真的點背到極致,半點蔫壞都藏不住,這簡直是邪了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