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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龍向來聽話,蘇昊讓他睡覺,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想，倒頭呼呼大睡。其實蘇昊本意是讓他修養一下，以恢復耗損的法力。不過他也知道蘇龍不會想許多,硬讓他修煉可能適得其反,還不如直接去睡覺。對蘇龍這種涉世未深,心無雜念的少年來說，睡覺恢復的速度可能更快些。

然而剛睡著沒多久，蘇龍就聞到蘇晟熟悉的香味。想起蘇昊說的不要夢別人,蘇龍蹙起眉，即便上次蘇晟在樹林里幫助他攔住青山來的那幫人，但對蘇晟還是打心底喜歡不起來。

“你排斥我？”這次夢里的蘇晟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四周白霧茫茫,除了一身青衣的他與灰色的石頭,什么都沒有。蘇晟有些委屈,“我可是救過你。”

“上次謝謝你，但我沒要你救,你不來，蘇昊也會來的。”蘇龍說，有些心慌，他不喜歡這種空蕩蕩，看不到盡頭的地方，會讓他局促不安。

“放輕松，我沒讓你報答，”蘇晟笑了，那笑容真與蘇昊相似，但更邪獰一些，“你討厭這里？是因為被關在水底的時候，看多了這樣的風景？”

“你怎么知道？”蘇龍驚訝。水牢底下就是這樣一幅景象，那只有他才能感受到，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被關在極小的一方天地，禁錮自由而已。

“你忘了？”蘇晟說，“我說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呀，你來看……”

“不看！”蘇龍覺得不是什么好事，馬上閉上眼。

蘇晟無奈地笑著，卻不怎樣在意蘇龍究竟有沒有看。他手指往空中一點，那白茫茫的霧氣扭曲起來，逐漸匯聚到一起，形成一面亦真亦幻的水鏡。

水鏡里現出一條潺潺的湖泊，兩岸青青，微風蕩漾，湖面波光粼粼。

蘇晟掃了一眼蘇龍，蘇龍還是倔強地不肯睜眼，蘇晟微笑著搖了搖頭。

平靜的湖面忽地傳出一陣抖動，銀鈴般的笑聲從湖心響起。那笑聲如夢似幻，似乎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幸福快樂的笑聲，笑聲穿過水鏡，絲絲入耳，直達蘇龍心里。蘇龍聽得有些入迷了。

蘇龍認真地側耳聽著，蘇晟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精美的側顏。

他面上所有微小的神色變化都落在蘇晟眼里。

蘇晟嘴角微揚，伸出手輕輕敲擊水鏡，嗒嗒的響聲擾亂了笑聲。

蘇龍被這雜音吵得心煩意亂，不高興地睜開眼，“你別吵！”

這一睜眼，便見到了水鏡當中笑聲的來源。那是個美麗的女孩兒，卻有著一條雪白的蛇身，身子上覆蓋著細膩雪白的鱗片。她像一條靈動的魚兒自由自在地在湖泊游著，時而盤旋如彎弓般躍出水面，濺起一片銀色的水花；時而調皮地突然鉆進水底，嚇得湖泊里小魚小蝦往四面逃亡。她玩累了，便坐在岸邊，像尊石像一動不動地望著湖面靜靜地出神，雪白鱗片在金色陽光里發著金色的光。

蘇龍癡癡地盯著女孩兒看。女孩看上去那么寂寞，蘇龍甚至想鉆進鏡子里去陪陪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蘇龍眼睛都酸了，以為那女孩就要這樣坐到地老天荒時，女孩突然動了一下，用蛇尾從腹部撥出一樣黑色的東西。

蘇龍一驚，那東西那么眼熟，他正想看仔細些，水鏡忽然一陣震蕩，畫面消失了。

“怎么沒了？”蘇龍急了。

蘇晟不說話，對著他笑。

蘇龍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抿了抿唇，問，“她是誰？”

“想知道？”蘇晟自信滿滿地說，“到西山谷三里外的樹林來找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蘇昊，你要是說了，我就不讓你看了。”

蘇龍皺眉，“我早就告訴他了。”

“蘇龍，你又忘了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嗎？”蘇晟伸出手，趁蘇龍不備，在他鼻尖上輕刮一下，“還是說蘇昊沒告訴過你騙人是不對的？”

蘇龍厭惡地狠揉被他碰過的鼻子，鼻尖片刻就紅了，蘇晟的視線饒有趣味地落在那抹緋紅上，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蘇昊自己也經常撒謊。”

“你別廢話，”蘇龍不理會他，握緊兩拳，雙眉幾乎擰成川字，許久之后，終于點了下頭，“樹林，我去。”

蘇晟微微一笑，往前跨出一步，微彎下腰，臉貼在蘇龍細白的脖頸上。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少年傾國，見之忘俗。”

蘇龍駭一跳，猛揮出一掌。蘇晟反應迅速，巴掌只落在了空氣里。他張狂地大笑著，化成異香，消散在夢里。

夢外，蘇龍睜開眼。天色還暗著，散亂分布在四周的明家弟子三三兩兩的睡了，巖縫口有兩人守夜，見到他醒了，朝他點頭招呼。

蘇龍掃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蘇昊說自己醒后他就回來，但他沒有。蘇龍想，是自己睡的時間太短了，回籠再睡一覺，蘇昊就一定回來了，然而想起夢里的蘇晟，蘇龍又睡不著了。

他呆呆地坐了會兒，記起水鏡里那位少女和她手邊熟悉的東西，匆忙去找他一直養著的黑蚌，但到處都找不到，這才想起來，黑蚌放在黃金袋里，而黃金袋讓蘇昊帶走了。他又拿出蘇昊送給他的劍，摩挲著劍鞘出神，好一陣之后，他站起身，往夜色深處走去。

他有蜩翼披風，速度飛快，守門的兩人剛想問他去哪兒，他就已經消失在黑色的夜里。

片刻的功夫，蘇龍到達西山谷。但樹林里黑漆漆一片，即便他目力再好，也看不到樹林里藏有活物。他耐著性子四處尋找，還是一無所獲，正當奇怪時，身后樹枝忽然激烈抖動，蘇龍轉身，見到蘇晟站在樹下，一身青色也幾乎融入了墨色夜里，只有他慘白的笑容異常清晰。

“你終于來了。”蘇晟靠近。

蘇龍噌地一聲拔出玄冰劍，指向他鼻尖，“她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