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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除夕宮宴那天,衛妁成了闔宮嬪妃里對此最不上心的那個。衣裙還算喜慶應景,可妝容依舊簡簡單單的,比位份低她三階的莊夕臻瞧著還素凈。
其實并非真的“不上心”,而是管小酌打從心里不明白,干什么非得濃妝艷抹。
“但凡能進宮的,哪個皮相也不差。各有千秋的姿色非得全化上濃妝遮蓋得嚴實,圖個什么?”她譏諷得不留情,把自己的意思也表達得明白。手里剝著枚橘子,目光在席間嬪妃中掃了一遍又一遍,就想尋個看上去“正常”點的嬪妃出來,無果。
“娘子也別這么說。”婉兮低低笑著給她盛了碗湯擱在面前,聲音壓得極低,“您想……宮里嬪妃能比什么?一比誰得圣寵、二比榮華富貴。目下這圣寵沒得爭、不好比,不就剩比比誰活得更富貴了么?”
……那就得把脂粉全糊臉上?
管小酌撇撇嘴,不以為然。看看眼前的湯碗,直覺得碗中白湯青筍看著很有胃口,比殿中眾人都讓她看著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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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宮宴總是格外隆重的,所以才選在規模最為宏大的含章殿。除卻嬪妃還有外命婦和朝臣、宗親,齊聚一堂,觥籌交錯實在熱鬧。
皇帝到得實在晚了些,酒過三巡之后才驀地有通稟聲灌入殿中,讓偌大的含章殿頃刻寂靜。
一片見禮之聲,端坐在九階之上的嬪妃們也皆離了席行下禮去,少頃,皇帝與一眾御前宮人皆行了過去,道了一聲:“可。”
眾人又起了身各自落座,衛妁的位份眼下是嬪妃中最高的,席位就設在皇帝右手邊。妝容又被眾人襯得格外清素,霍誠落座后難免看向她,見她沒精打采地望著湯碗發愣、還時不時地撇一撇嘴,不知她在琢磨什么。
現下,管小酌卻不是在繼續暗嘲嬪妃的濃妝了,而是隨著霍誠一齊到來的人讓她一時失措。
溫徇……
“既明君眼光不錯。”
如她所料,果真是溫徇先開了口。一如當年一樣全然不顧尊卑禮數,口氣散漫且并未刻意壓低,笑了一聲后又續說:“滿殿看過去,當真是衛婕妤格外亮眼些。”
“……”一眾嬪妃都有些尷尬。
方才衛妁心底嘲她們妝太濃時,她們也在嘲衛妁不知天高地厚——畢竟誰也稱不上“絕色”,她哪來的自信這般粉黛淺施就來參宴的?
原就是互相嘲諷著,結果突然有個人如此直截了當地評了一句,讓兩方心里都“咯噔”一聲。管小酌笑得牽強:“溫公子謬贊。”
“實話,實話。”溫徇還偏生不理會她這敷衍,說得十分誠懇,“從前見婕妤娘子也多是濃妝,今日當真吃了一驚。”
如同當年一樣,管小酌簡直不知霍誠怎么忍得了溫徇這張嘴。任何時候,他皆是想說什么便說什么,從來不多想對方是誰、又是什么場合。
“還有件事想問問婕妤娘子。”溫徇噙笑搖著頭,兀自斟了杯酒一飲而盡,“娘子干什么阻我婚事?”
他指的是與小執的婚事。
那件事,確是因為她告訴霍誠行不得,霍誠才去查了。但此前只他四人知曉此事而已,現下溫徇這么一問出來……
聽得滿座嬪妃都是一愣。
“溫公子自己心里清楚。”管小酌回看著他,答得從容不迫。
“并不清楚。”溫徇睇視著她,笑意未減,作勢一揖,“還請婕妤娘子明示。”
嬪妃們滿是好奇地看著,有心一聞其中糾葛;皇帝無言地喝著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管小酌只覺所有的視線都投在自己身上,此事也只能自己來解決——霍誠若會替她答,先前就早已告訴溫徇了,哪還會有今天這出逼問。
短沉口氣,她抬眸環顧了周圍一圈,確定今日小執并未隨駕前來。才凝了凝神,蘊起些笑容,盡量讓面色看上去更為緩和。畢竟,接下來要反問出來的話,多少會讓他有些窘迫:“溫公子喜歡的,當真是管小執么?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她說著輕輕一哂,目光在溫徇面上劃拉著,小心地詢問他的意思:“公子還要我繼續說下去么?”
溫徇回看過來,溫和的眸光下有一抹凌厲貫穿出來,他噙著笑,凝視著衛妁,一字字輕緩卻堪堪讓旁人覺得震耳欲聾:“是因為我曾愛慕柔嘉皇后,如何?”
第18章
新年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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