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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穿過小灰貓的厚軟皮毛,陸雪征垂下頭,用溫柔與溫度一點一點的安撫了小灰貓。又一陣悶雷般的爆炸聲音響起來,小灰貓嬌弱的蜷在他的大腿上,細細的骨骼在他那手掌下均勻顫抖。
陸雪征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與“亡國奴”三個字扯上關系。他向來不關心時政,旁人說起九一八,說起滿洲國,都讓他感覺遙遠,入得了他的耳,入不了他的心。
然而,日本軍隊的確是已經開進天津了,日本飛機的確是已經轟炸市區了。屠殺正在進行,難民們扶老攜幼的向租界內沖擊,人山人海,于是外國士兵架起路障,徹底封鎖了出入街*道。
民族大義這些道理,陸雪征平日從來不想不提,但他是懂的。
天津衛從此變了世道。中國軍隊什么時候才能打回來?他沒有自信,不知道。
八月一日那天,杜小東在大街上偶然逮到了葉崇義。李純當時沒向他交待明白,所以他不假思索的把葉崇義塞進汽車里,一路押到了陸雪征面前。
陸雪征這些天對他遍尋不得,存在心里幾乎成了病,如今驟然見了面,真恨不能給他一巴掌:“兵荒馬亂的,你跑哪兒去了?”
葉崇義煙熏火燎的臟。倚著窗臺站住了,他抬頭對著陸雪征欲言又止的一笑,是慘笑。
這半年,因為一心上進,想要置辦點扎實的基業,他把手中錢財全投到了房子和生意上。哪曾想大戰從天而降,他瞬間就墜入了傾家蕩產的苦境。
他往日那樣能哭能鬧能發瘋,到了這般時候,卻是異常的冷靜下來,也許真是受到了大刺激。陸雪征見了他這個狀態,也就不忍心再多加斥責了。
陸雪征打發葉崇義去洗漱更衣,又讓廚房做了一碗軟爛的湯面條,熱騰騰的送到了餐廳里去。眼看著葉崇義心事重重沒有食欲,陸雪征走去關好餐廳房門,而后回到桌邊坐了下來。
默然無語的從褲兜里掏出一本存折,他將其掖進了葉崇義胸前的襯衫口袋里,順勢用指頭在他胸口一彈:“傻子,別難過,咱們有錢。”
葉崇義放下筷子,低頭抽出存折翻開一看,只見上面存有的金額乃是二十萬元整。陸雪征拉著椅子向他靠近了些,又抬手攬住了他的肩膀:“這錢是給你的,你可以零取著使用。要是擔心不方便,等外面太平了,我帶你去銀行,把這存折改成你的名字,好不好?”
葉崇義手捏著存折,忽然轉過身來向前一傾,依偎在了陸雪征胸前。
陸雪征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乖乖,有我呢,不用怕。起來吃飯,吃飽了就上樓睡覺去。”
葉崇義坐直身體面向餐桌,抄起筷子開始往嘴里扒那湯面條。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心疼失去了錢,也不是欣喜得到了錢。陸雪征待他這樣好,他覺得縱算是眼下天崩地裂,他此生也是無憾了。
葉崇義吃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面條,而后被陸雪征攆去臥室,上床休息。他讓陸雪征陪他,然而陸雪征心里有事,躺不住。
陸雪征下了樓,把戴國章叫了來。
兩人走進幽暗沉靜的客廳內,陸雪征停在窗前向外望去,同時頭也不回的說道:“唐安琪是個靈活的人,應該不會在戰場上殉國。你派人出城到處找一找,我懷疑他是流落在外,回不來了。”
戴國章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