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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漢系這個?你既沒老小,送與我罷,我拿去做人情。”武嵩三腳兩步趕進來,劈手奪過,道,“一個睡覺屋子也是看,你家便沒?汗巾子是大哥的,你拿去不打緊,仔細姑娘看見了,大棒敲你孤拐!”提著領子揉出去了,西門磬翹嘴兒使性,武嵩與了他一把回回解手刀,方才高興了,道,“哥,我娘叫你同大哥清明休出門,薛媒婆說了兩家女娘,趁上墳卻好相看。”武嵩聽他聲高,慌忙捂嘴道,“甚么要緊事,就直個喉嚨怪叫喚,斯文些不好?”西門磬道,“卻是作怪,橫豎沒外人,你怕驚了胎怎地?”武嵩道,“少放屁。你回去上復姑娘,就說我弟兄在家磕頭。只是俺每才從滄州回來,于路染了些疾病,怕到時不得好,倒耽誤他老人家工夫,不如緩些時罷。”西門磬道,“你吃得黑黑胖胖,站起來一堆,倒下去一坨,害甚么癆病不敢見人?你不去,白教我吃老娘罵。卻不道龍斗虎傷,苦了小獐?”武嵩道,“這賊廝鳥,說我罷了,連上人也嚼起來。不看世界面上,鳥毛也薅下你的!待大哥回來,我卻同他商議了行。”西門磬笑道,“我話帶到了,憑你議出個六國大封相,我也不管。”武嵩道,“也罷,有好風雞糟鵝,你吃了飯再回去。”西門磬道,“我不吃了,你將那方勝蒸酥同肉餃兒與我裝些罷。”武嵩便都裝在盒子里,安排小廝吃了面,打發了賞錢,送出門去。西門磬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哥,是必不要忘了。”武嵩道,“這小廝,敢情自家急著取老小來,這等催人!”西門磬只顧咬點心,笑嘻嘻地去了。
武嵩打發去了西門磬,忙回暖閣里望蓮生,指天誓日道,“我若去了,教骨頭都爛成水!”蓮生道,“有心沒心,不在嘴上。只恁般堅拒,不止難為尊長面皮,又落人口舌。我是不計較這般細事,憑你每怎處。”武岱回來聽說了,也道,“往后這樣事多哩,少不得破一起來兩起。索性拿喬些,看了,只說不可心,誰敢使豬毛繩子套將你去?”于是計議定了。武岱又同蓮生看傷勢,見收了口子,便取藥末兒敷在上,道,“向太醫院院正討的方兒,說是去刀箭疤痕神妙。”蓮生便討些擦在金印上,不料不中用,氣得只要尋刀剜那塊皮肉,兩武生死勸住了。武岱道,“江湖上傳說去金印法兒,卻是使毒藥點去,待結瘢后,將美玉碾做齏粉,每日去磨,久而久之便掉了。只是好玉難求。”武嵩道,“少不得破些價錢尋去。”武岱道,“你那里曉得。自古美玉出昆山,只是千余年來將要采盡了。如今朝廷都派犯人掘采,但有上品,都是內官押著快馬送京,交與寶玩司收管,平人輕易見也見不的一面。如今只得看當鋪中有無好玉飾,慢慢物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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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聽說,東京原是天下第一等繁華所在,端的貨通九域,人連八方。兩武本等會耍樂,手里又有,不論甚么時新衣衫、精致玩器,但見了便買來討蓮生好兒。蓮生并不甚著意,都撂在屜子里。除上炕之外,隨常只是布衣,種菜讀書,卻也不得閑。又教武嵩買一套銀針回來,學著推拿針灸,那兩個便輪流做針墊子。他本性聰明,不消半年,針法指法精熟,又記得許多藥方在肚里。
光陰易過,不覺又是暑天。這日潘金蓮走來宅上,蓮生延他坐了吃茶,就問他父親好。潘金蓮道,“且喜太子定了瑞王,中外無事,就是這頭規矩多,拘得狠。你沒見我瘦了,--隔三差五地進去磕頭。賞兩個桃子,也是謝恩一趟。里頭那些公公婆婆,那個是好打發的,不知陪了多少賞錢哩!”說著,自家擰臉蛋把蓮生看。蓮生笑著道,“小娘子精神越發好了。”潘金蓮道,“且莫講,秀才,你在此憋得不慌?我正有相識辦喜事,不如同去吃酒。”蓮生道,“我這般臉面,怎好去的,人家須嫌晦氣。”潘金蓮道,“便是林充那兩個遲貨,他敢嫌著你?他自家屁股還不得干凈哩。不瞞你說,我同魯和尚擲骰子,贏得他金命水命、走投無命。沒奈何,應下了穿女衣拜天地。你與我同去看看,也笑一聲。”
蓮生不禁失笑,道,“你也狠,這般擺弄殺人!”潘金蓮道,“罷,天下背時誰似我,做親的弄成送親的。不吃他個海涸河干,難消我心頭之恨。如此便說定了,你不去,我將小武打做稀爛。”蓮生道,“你只管打去,與我無干。”潘金蓮道,“耶叻,傻兒得娘疼,道我不知你偏心?”蓮生紅了臉,道,“休要取笑。”潘金蓮吃著茶,道,“秀才,不怕得罪你說,我自小在軍,也很見過些男夫妻,你這個不當甚的。我看你兀自有些不足,但說出來無妨,誰是人肚里蛔蟲哩?只這般懨懨的,教俺這撮合山也不放心。”蓮生聽他說得真切,呆了一陣,方道,“論起來,實沒甚不足之處。只是堂堂男子仰人過活,豈不可羞。再則也怕耽擱他每前程。”
潘金蓮道,“秀才,呆了不是?只他兩個的是前程,你的不是前程?你寫得算得,咱遼東馬軍司兀自差著管帳的哩。你若肯去時,食宿不算,一年也有百把貫攪纏。他每自要巴著你,伺候你是該的。小倌睡一晚也得幾兩敲絲,他兩人霸占你這許久,傾家還不起!--還是你老實,換了我,尿也擰出那兩個的來!”蓮生聽他說得粗魯,只是笑。潘金蓮又道,“再說了,他兩人又不癡呆,那容易便壞了前程?小武不論,大武是個木中蟲、地里鬼,三法司那醬缸泡出來的,比那個不精!”
言猶未了,外頭有人應聲道,“誰背后嚼我哩?”卻是武岱回來了。潘金蓮不端不正道個萬福,道,“武大哥,今日回來的早?”武岱道,“卻是同升的陶推官邀吃酒,是我推了,不然也鬧到起更。”潘金蓮便道,“是陶菊齋?”武岱道,“正是。”潘金蓮道,“他倒是甲辰進士,升得恁遲。”武岱道,“正途出身沒官的也多了,若不是今年加了空額,還輪不到他。”潘金蓮道,“也是叨了立太子的光兒,不然等到猴年馬月。”武岱道,“潘丫頭,你常在宮里走動,見過儲君不曾?”潘金蓮道,“卻是不巧,這個主兒通不著家。尹貴妃倒見過兩次。”武岱道,“朝參也未見。我聽黃太尉管家老何說,太尉送了八個家伎去,也退回來了。”
潘金蓮道,“今上不滿六旬,做兒子的,收斂些也是正理。”
兩個說了一回,潘金蓮說約了西夏國的馬販子看馬。臨走又道,“秀才,便是八月十五,我打發轎子接你。”說畢,舉手作辭而去。武岱便問,蓮生少不得告訴他。武岱道,“要他出甚轎子,咱自有車兒。卻是休在人家吃酒,坐一刻便回。”蓮生應了。沒一時武嵩也回來,笑嘻嘻的,提著一大包乞巧果子,那手里抱著個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