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萬里地,全不奉這頭正朔。又如今契丹黨項天竺大秦,與咱書不同文、車不同軌,不學那孔孟經書,也沒見著亂。天地自養眾生,那里不是活人處!”
閑言少敘,一行人迤邐來到柳家,丫頭接進去,就點香噴噴木樨茶來。柳端端綰個家常墮馬髻,薄施脂粉,便走出來見客。潘金蓮道,“姐姐,你那事我同秀才說了,他回去告訴武大,指日待來也。”柳端端道,“罷了,我門里千人去萬人來,強拉客也無趣。”金蓮便道,“秀才,回去教武大好生備份人情上來,莫說是我的主意。”又拉著蓮生附耳道,“可要個姐兒陪?柳大姐這里極好說話。”蓮生驚得差些兒跳起,沒口子道,“不消罷。”潘金蓮掩口笑道,“恁芝麻膽兒,敢怕那兩個閹了你?”
那柳端端托著一手帕松瓤,親手剝出來送與蓮生。蓮生慌忙站起來接,西門磬也要,柳端端一團扇把子敲開,道,“別個頭回登門,你也搶!”丟下命他自家剝。西門磬又待瞧丫頭新衣裳,跑來跑去沒一刻閑。潘金蓮悄笑道,“過兩年怕不是嫖院頭兒!”柳端端就道,“罷了,我早分付幾個小的,教休同他打熱。”金蓮道,“他家也有貫把錢鈔。”柳氏道,“卻嫌忒精,須是又富又憨的才好。”兩個笑一回,柳端端卻慢慢地同蓮生攀談,盤問他家世。又命丫頭換好茶,擺西域珍奇果子、頂皮細蒸酥,甚是用心招待。潘金蓮見了,嘴頭不說,肚里納悶,趁空兒悄道,“姐,這兩日小李學士沒見來?”柳端端道,“他爹犯痰癥,看看送終,年輕姨奶奶又多,他生怕內賊,守在屋里盤家產哩。”金蓮又道,“黃太尉府上回做登高會,卻也鬧熱。”柳氏道,“說不得,七十歲心還不歇。留我到三更,又沒個正經事體,專伸著十個指頭往身上擰摸,我那里耐煩!”金蓮吭吭笑道,“可憐下頭那根告老還鄉了,若還在時,也抵得上頭十根。”兩個這里嘀嘀咕咕、臧否大員,蓮生聽不明白,把一壺茶都吃盡了。走到后頭凈過手,卻瞧見那趙四。忙走上去廝見。趙四就道了好幾個謝字,說,“來日必當重報!”蓮生也不當回事,只道,“在此處并非長策,有甚打算,說來大家參詳也好。”趙子芮笑道,“托福,借這邊女主人光兒,尋著一個老親。過兩日搬去他家,再作計較。”蓮生也替他歡喜,兩個說了一回。
柳端端覷他不在,便抱怨潘金蓮,“撒老大謊。他恁般面嫩,怎會得有屋里人?以我看,十九還是童子。”潘金蓮抻個苦瓜臉,道,“天呦,他又不是我的漢子,我瞞你作甚?隔壁酒透瓶兒香,你只好瞧一眼罷了。他屋里的不是甚善主兒。是我帶他來坐,若有事,須連累我難見人,你老人家別尋個好的罷。我說,你向來不喜年小的、不喜沒錢的,怎地改性了?”柳端端道,“這蹄子,我白問一句,你就火燎屁股,說了兩大車潑皮無賴轱轆話!我是沒客接,揀著蔥當菜吃哩?不是我狂,等閑邋遢官兒沒眼睛看。我且問你,他屋里是三個頭的夜叉,六臂的哪吒,就恁怕人?改日我登門會會去。”金蓮道,“那兩個無事吃干醋,現鬧的家反宅亂,走了出來,你會也白會。”柳氏大奇,道,“他一個年幼書生,倒還娶下小?他不是在武大家么,未必妻妾都過去了,成甚么話?”使團扇拄著下巴頜兒想想,又道,“你小聲告訴我,他老婆怕同武家那廝有事?我也不說與旁人。”潘金蓮啼笑皆非,兩手摳桌子縫兒,道,“我的娘,不合說岔了,教人怎地圓來!罷罷,不說了,隨你打我一頓。”
恰好蓮生走回來,兩個便住了口。柳端端卻提起梳攏事,要他寫應景文字,蓮生不肯,但道,“若是紅白喜慶,又或過年節,小人不敢推辭。這個事卻難領命。”柳氏似笑非笑,道,“咱這門戶原下賤,難怪秀才不肯。”蓮生慌忙作揖道,“娘子休嗔怒。非是小人敢輕薄,只是好好的女兒落在這行,佯歡賣笑,已是苦極了。小人雖無力救拔,怎忍心反與那狎客助興?”柳端端指甲掐著團扇把兒,覷了蓮生半晌,道,“罷了,吃茶罷。”潘金蓮便道,“現有趙四,何須秀才寫。”柳氏道,“趙四筆頭也來得,只不知怎地,寫文一似官府下判詞,動不動便是‘敕爾曰’、‘著即刻來人辦了’,我說他幾回,還沒改干凈哩。”潘金蓮笑道,“敢情是刀筆出身?也不妨,我家帳房會寫這個,回頭教他寫。”柳端端道,“快些著,我等著哩。”
正說處,青棗兒走上來報,“武大官人在門外下馬。”兩個女娘都一驚,端端暗想,“這廝倒還有幾分人心。”金蓮心道,“耶叻,救火也沒這快,果然是一遭被蛇咬。”那武岱走到廳里,跟兩人見過禮,腰帶上解下一枚碧玉環雙手付與柳端端,道,“鎮日事冗,就不得來一趟,些許微物略表寸心。”端端笑著收了,延他上座。武岱把眼瞅著潘金蓮道,“潘丫頭,你把我房里擺的玉瓶拿去了,也不說一聲。耍耍不妨,頑彀了還與我送回來是,小孩兒家手腳不穩,跌破怎了?”金蓮苦笑道,“武大哥,你放心,一根絲不得少了你的。”柳端端道,“甚么好物,也與我開開眼。”金蓮道,“罷,有緣自見著。”武岱卻敘兩句雜話,混過去了。
蓮生卻推故走回后頭,同趙四講話。榴蓮兒坐在門檻上,剝花生他兩個吃。趙四喜他憨得可人,道,“丫頭,長大也學你姐姐做個行首?”榴蓮兒搖頭道,“俺姐姐說了,教俺同廚娘學著燒飯燉湯,有門手藝餓不著。”蓮生便問,“你幾歲了,老家在何處?”榴蓮兒一概忘了,青棗兒聽見便道,“秀才哥,他是兩淮人,為爹娘賣到這處。我還記得姐姐使一兩五錢銀子買他來,來時才床沿子高哩。”蓮生低聲嘆道,“清平世界,貧家兒不如富家犬。”趙子芮旁邊聽著,臉不好看,走過去摸榴蓮兒頭頂,道,“好生學手藝,日后我同你脫籍。”榴蓮兒也不曉得甚么是脫籍,笑著倒一捧花生米在趙四袖子里。
24
武大坐了沒半個時辰,跟潘金蓮丟眼色,金蓮就站起來說要走。柳端端道,“再坐一刻,吃了飯去。”金蓮道,“罷,你這頭晚上忙,我回家吃。明日卻捎文書與你。”說了,走到廚下叫蓮生,見他有些遲疑,道,“或者去我處住兩天?”蓮生搖頭道,“終歸要回去的。”趙四便道,“我也不久在此了。多承你好情,日后定同你謀個出身。”蓮生就笑,道,“何足掛齒,我也擔不起那大福。”兩下告辭,小丫頭每送出來。柳端端留了兩句,便教青棗兒尋車兒。青棗兒道,“西門小郎已叫在院子里了。”柳氏冷眼瞧著,見蓮生全不同武大寒暄,深以為異。武大看車子走了,故意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