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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幾要看不見對面的人。玲奈帶著恩人回了家,她的弟弟妹妹是有些怕生的,牽著她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像是躲在母雞翅膀底下的小雞一樣。她的恩人自顧自坐在角落里,在火光和陰影中顯得愈發嚴肅,幾如廟中神像一般令人不敢接近。玲奈用新背回來的米和了雜糧煮了些粥,配了漬蘿卜和藏起來舍不得吃的咸魚——即使如此,將晚飯端過去的時候她也十分惴惴不安。
“實在是不成敬意……”
但男人并不說什么,便拿起筷子吃了。動作十分優雅,并不發出一點聲音。
外面的雪仍密密地落著,像是要將一切都攏進它白色的衣袖里去。小小的山村極安靜,聽不見一點人聲犬吠,只有屋中火塘里木柴輕微的畢剝聲。
玲奈坐在火塘邊編著繩子。這是她家傳的手工,繩子編出來極漂亮又結實,拿到集上去賣還算能掙幾個錢。開始弟弟妹妹也在幫忙,到后來就困得頭一點一點,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倒去。
她將兩個孩子塞進被子里去,回頭才意識到角落里本來假寐的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向這里望著。
“你的父母呢?”
“之前這邊打仗的時候,有落難的武士……”
玲奈說到這里也就不說下去了。
“辛苦嗎?”男人問。
“辛苦呀。但是,畢竟弟弟妹妹在邊上,就覺得無論怎么辛苦也得活下去吧。”她說,用手中的火筷子撥了撥柴火,小小的火苗跳動在她黑色的眼睛里,“真不知道戰爭什么時候才能停止。”
“即使戰爭停止,你失去的東西也回不來了。”
“那就太貪心了啊。
”玲奈笑了一下,“就算向神明大人這么祈禱的話,也會被當成貪心的家伙吧……不管怎么難看,怎么掙扎著,我都一定要活下去。雪國的女人就是這樣子,大家都是這樣活下去的。”
于是對方又不說什么了。沉靜的寒冷滲透進來,將屋中細小的溫暖擁在它闊大的懷中,令這小屋仿佛無邊的海洋上一艘孤零零的船,隨時都要和人世切斷關系。玲奈看一看身邊的弟妹,又望一眼靠在屋角的男人。恩人似是已經睡了。玲奈無聲地吐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活計,揉一揉酸澀的眼睛,躺在弟妹身邊睡了過去。
她再醒來的時候一切都靜寂得過分。耳朵里像是塞進了棉花球一樣,什么也聽不見。她翻身坐起,才意識到屋中過分的昏暗是因為雪將窗戶封住了,可門卻并沒有掩緊,透進來一縷微藍的晨光。
坐在屋角的男人不見了。
她翻身爬起來,裹了斗篷,踏上雪鞋,急匆匆奔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容易便見著站在遠處山坡上的那個人。他站在那里,抬起頭望著鴿灰色的天空,猶如在等待著一個信號,一道聲音,一個遲遲不來的人。
玲奈停住了腳。她有些不敢去打擾對方,只好轉身回去,費力地從屋后的棚子里挖出些柴火。進屋之后她便發現弟弟在哭。
“怎么了,邦太?”
邦太坐在那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他伸手抓住玲奈的袖子,怯生生地道:“妹妹不醒……嗚……”
玲奈嚇了一跳。她顫抖地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觸手的高熱讓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