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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滿心恐懼時,鄰座同為人類的女生推過來一本裝訂起來的薄冊子,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你的作業(yè),把名字寫上。」低緩的音色埋在教室的一片嘈雜中只有她聽得見。
顏涼子意識到這個女生幫自己補了作業(yè)
,她理所當然地一驚:「你怎么……?」
「你昨晚近深夜也沒回寢室,今早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女生頓住了,似是意識到她的話極有可能觸及到顏涼子某些糟糕的回憶,接著她迅速轉(zhuǎn)移話題,「我不希望我們有什么把柄被抓住,有些妖怪總熱衷于借題發(fā)揮。」
顏涼子道著謝收下,接觸到本子紙的那刻頓時又有些沮喪。同她一起來這的伙伴已經(jīng)在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中培養(yǎng)成了如此謹慎細緻的心思,似乎只有她還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總之這件事算是順利地應(yīng)付過去了。
午餐時間顏涼子坐在桌前對著一桌食物毫無食欲。當然這并不是因為食物粗糙血腥難以下口,事實上在妖發(fā)覺人類食物的美味后他們的飲食習(xí)慣也越來越接近人類,到目前為止與人類幾乎已沒有了差別。
讓她煩惱的有兩件事。
第一件當然是昨晚莫名其妙的失身,要說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作為女性寶貴的東西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奪走,她想一想便覺渾身膈應(yīng),恨不得衝進寢室再洗一次澡。
第二件事正在眼前發(fā)生。圍坐在這張長桌上的皆是人類孩子,但除了顏涼子,其他的孩子都是從上層社會重重挑選出的精英,譬如剛剛幫她補作業(yè)的那個女生名叫林檁,是眾議院議長的女兒。開始他們談的學(xué)校課程她還能聽懂,后來他們談到了自己過去的種種對她來說太過遙遠的經(jīng)歷,她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能默默聽著,她聽著他們對于格陵蘭島上極光與極晝的感想,在水下別墅隔著玻璃被魚兒包圍的樂趣。聽著聽著便深刻認識到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就是可以這么大。
顏涼子草草吃了幾口,藉口自己吃飽了逃了出去。
午餐時教學(xué)樓前極少有人來往,她就這么坐在階上。
人有西方人和東方人,妖當然也有東方妖怪和西方的狼人吸血鬼。聽說設(shè)計這所學(xué)校的妖怪是個忠實的hp粉,學(xué)校也被他設(shè)計成了古典的西式古堡,這讓顏涼子總有種自己是在霍格沃茲上學(xué)的錯覺。
文學(xué)的魅力竟可以跨物種。
顏涼子被自己這個發(fā)現(xiàn)逗樂了,心情也稍微好了點。
突然有一道高大的陰影覆下來。
顏涼子一驚,抬頭望去,一聲墨梨教授險些要脫口而出。
來人有著一張酷似墨梨的臉,但顯而易見的,他不是墨梨。最直觀的證據(jù)便是墨梨絕不會像他一樣穿著一身古典的雙扣長袍。
顏涼子認得他,墨梨的胞弟,墨瀲。
可以這么說,墨瀲和他兄長一樣,在妖中很少能找出一個不知道他的。并且他在人類中名氣還更大一些,因為在幾年前人與妖的最終決戰(zhàn)中,正是他帶頭碾碎了人類聯(lián)軍用轟炸機,航母艦隊,新型導(dǎo)彈鑄成的沿海最后一道防御線。
顏涼子還記得當時她縮在母親懷里,她們身處的緊急避難所里擠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交談,四周全是輕飄飄的呼吸,人們小心翼翼克制著,生怕呼出的鼻息稍微重了點便被那些魍魎鬼魅所發(fā)現(xiàn)。窒息般的絕望與恐懼侵蝕著每個人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大螢?zāi)簧巷@示出的人類慘敗的結(jié)果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許多人尖叫著跳樓了,母親捂住了顏涼子的雙眼,她只聽得見無數(shù)如尖刀劃過玻璃的悲鳴,聲帶幾近扯爛也表達不出恐懼的萬分之一,那么絕望,那么無助。
顏涼子對墨梨并沒有太大的抵觸情緒,原因在于他沒有參加與人類的戰(zhàn)爭,他應(yīng)該對這種事毫無興趣。
可墨瀲不一樣,他代表著深淵般的絕望。顏涼子只在入學(xué)時遠遠地見過他一眼,彼時他穿著決戰(zhàn)時那件長袍,濃黑的顏色滾著銀邊,綢樣的質(zhì)地泛著光。無一不勾起了她心中的恐懼,她沒有再看第二眼。
雖然此時他穿得相當隨意,但顏涼子心中的懼怕沒有絲毫衰退。她對著那雙同樣凝視著她的黑眸,身體僵直,嗓子澀得發(fā)疼,擠不出一點聲響。
墨瀲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神色,他朝顏涼子伸出手:「麻煩你跟我過去一趟。」
「……」顏涼子有些驚懼。她犯什么事了?
她沒有拒絕的余地,克制著手臂輕微打顫的幅度,把手放在對方手中。
肌膚相接觸那刻顏涼子幾乎要悶哼出聲,只因他手上的溫度過于冰涼,涼得讓顏涼子疑心自己手掌與他相貼的那部分肌膚下的血液已經(jīng)在轉(zhuǎn)瞬間被凍住。
視線一晃,眼前的景色已從教學(xué)樓下變到了一間寬闊的休息室里。
墨梨坐在里面。
顏涼子接二連三被震驚的大腦已經(jīng)喪失了思考「他怎么會在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能力。可憐的女孩,昨晚至今發(fā)生的所有事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疇和承受能力。
可與接下來的發(fā)生的事相比,這些似乎還不算什么。
「不管管?昨晚的事也有你一份。」
墨瀲在他兄長的對面坐下,語氣輕描淡寫得有些詭異。
…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