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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么回事。」墨瀲回答,同時低下頭看她,湖水倒灌,吞沒巖石層。被他這么看著總給顏涼子一種心悸的感覺。像是深淵凝視著自己,有聲音從每一條巖石縫中鉆出,誘哄著人一躍而下,從此被黑色浸透骨髓與深淵融為一體。這時候的墨瀲是與神明沾不上邊的,怎么看都是一叢鬼祟。
「成為神是什么感覺呢?」顏涼子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問。
「不怎么好。」墨瀲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是在笑,又似乎沒有。他的聲音悠遠,仿佛從天的另一頭傳來,傳授諸神的竊語,「人為神獻上祭品,有時候他們會想方設法地討要到能抵消祭品的回報。」
「……」他這句話說得實在有些莫名其妙,明智未開時人的最高信仰就是神明,又怎么敢對神不敬?顏涼子困惑地抓著髮絲,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
「人的信仰很沉重,有時候足以壓垮神壇。這時候神不得不從神壇上跌下來,也就變成妖了。」
顏涼子發現他們的腳步不知何時停下了,墨瀲環住她的身子,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憐惜地摩挲著那兩片柔軟的皮肉,接著動作加重像是要把她嘴唇上每一條紋理鐫刻在指腹上。
「不過這不一定是壞事,人的信仰確實是珍貴的東西。」
嘴唇上冰冰涼涼讓顏涼子有些心慌,剛剛的疑惑迅速被丟至一旁,她現在本能地只想躲開他。她用手忙不迭地推開他的手指,偏過頭嘴里敷衍應答:「抱歉……你說的我聽不太懂……」
「嗯……」對方沉甸甸地應了一聲,環著她的手臂收緊到一個合適的程度――她的身體不得不緊貼著他,卻不會因過分禁錮而感到僵硬和無所適從。他接著說:「以后
會懂的。」
燈光似乎又閃了閃,墨瀲俯下臉。倒溢的湖水發瘋似的漫至下顎,一波一波淹過鼻腔窒息感時有時無。數千年洞窟里浮雕的腐朽被放進記錄片按下了快進鍵。他的臉逼近顏涼子的視野盲區因而越發模糊。理所當然的,他在這時親吻了顏涼子。
第二次做這樣的事顏涼子還是異常緊張,心臟在單薄的胸腔里劇烈地鼓動。她懷疑自己臉頰上的灼熱已經染到了對方冰涼的皮膚上。然而沒過多久,涼子那被撩撥得意亂情迷的大腦一個激靈清醒了,墨瀲探入她口中的舌不知何時變得細長,宛如蛇的信子。交纏著她的舌頭讓其上每一粒味蕾在那彆扭悚然的觸感中不寒而栗。
顏涼子有些驚慌,想偏頭掙脫開,對方卻鉗緊了她,親吻反而被加深了。墨瀲唇間有顆尖尖的蛇牙無意中隔著她的唇磕在她牙齒上,顏涼子吃痛,鐵銹似的血腥味綻開,似乎是被磕破了。
「抱歉……」墨瀲終于鬆開了她,道著歉的同時輕輕舔舐她的傷口,隨著話語溢出的氣流輕擦過顏涼子翕張的嘴唇,尚還殘留著的酥麻感頓時愈燒愈烈。
傷口那里騰起一陣溫暖,疼痛逐漸消散。
「沒,沒毒吧……?」傷口已經被治癒,顏涼子卻還是有些擔心。她摸著嘴唇,緊張地問。
「有。不過沒注射進去。」
顏涼子捂著嘴唇沉默了。這個蛇怪真是危險,以后得多注意一些了。
墨瀲沒有放開她,攬著她在她耳后輕輕啄吻了一陣才放開她――實際上是顏涼子面紅耳赤地推開了他。
接下來的一路上顏涼子發現這妖怪一直用某種赤裸的眼神盯著她,這讓她想到巖縫間悄悄盯著出洞野鼠的蛇。這個比喻把她自己比做了變溫動物利齒間的肉塊――不過也沒什么不對,不是有傳聞說食欲與性欲能起到相互影響的作用嗎?顏涼子甚至猜想墨瀲有哪天真會把她連皮帶骨吃下去。
墨瀲在她面前似乎從不掩飾自身對她的欲望,那種強烈到令人心悸的欲望似乎不是單純的肉體欲望,顏涼子一直不懂是從何而來的――或許是因為他偏愛人類姑娘?越是冷血的變溫動物有時反而越渴望鮮活溫暖的生命,很多文學作品中都有類似的設定……
至于她對墨瀲的感情……顏涼子說不太清。她以前從未接觸這樣的人,他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門,后面是無數危險又綺麗的東西,正在致命地吸引著她。像是溺在水里中偶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仿佛那是她窒息中唯一的生機,生活也變得沒那么沉悶。
不過體驗一下就夠了,顏涼子努力控制自己不被徹底蠱惑。踩在山崖尖上確實能領略到許多平常難以瞭解的風景,可也得記著那下面即是萬丈深淵。
來到墨梨的辦公室時顏涼子發現主人并不在里面,空曠的房間經暮色的秞染呈現出一種說不出的蒼涼感,古森林般的馥郁清香似有似無,如細細的羽毛那樣撓人。
「你怎么連你哥哥的辦公室在哪兒都不知道?」顏涼子后知后覺地發現了這個問題。
「聽說過鬼打墻嗎?」墨瀲曲起手指蹭了蹭她的額發,聲音稍微有點低啞,「墨梨在這所學校里布置了一個類似的結界,他不想看見的人永遠找不到他的房間。」
墨瀲伸手關上門,微微笑了起來:「所以我得找個帶路者。」
顏涼子感覺到空氣中有一些令人不安的訊息在無聲地蔓延。窗戶大敞著,黃昏的余光顏色越發深沉,要壓垮天際線一般朝房內逼近,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湖中央,隨時會被暗流捲入。
墨瀲攬住了她的肩。黃昏逢魔時刻的暗光觸及他含笑的臉龐,讓他看上去像一個在華麗舞池里禮貌地向女士發出邀請的翩翩紳士,只是這邀請的內容實在有些過于露骨。
「與其坐在這兒等墨梨,不如來做些有意義的事。」
不得不說這個妖怪偽裝人類實在太成功,導致顏涼子即使是現在也常常會錯覺他的內里與外表一般謙和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