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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霍豆輕輕關上門,打算離開。
「豆豆。」門內突然傳來聲音,是林檁的,又輕又啞,像陣風似的。
「?」霍豆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緊閉的門。
門稍微打開了一線,門縫之間切出一指狹長的陽光劈進走廊里。林檁的聲音從門縫中泄出,顯得清晰了一些:「你在干什么?」
霍豆的嘴唇抿動了幾下:「咱必須得走了。」
林檁:「你非得在我睡著的時候離開?」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惱怒。
霍豆有點慌亂:「抱,抱歉。」
他想起來林檁這個姑娘以前就是這樣,很討厭別人背著她偷偷做些什么,尤其是在她睡著的時候。晚上他通常會變回原形陪在她身邊,林檁時不時會睜圓眼睛詢問他一次,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豆豆?
――咱在這兒呢,怎么了?
――沒事……你在做什么?
――等你睡著。
以上對話通常會發生好幾次。甚至有不少次林檁要求他上床睡在她身邊,當然都被他面紅耳赤地推辭掉了。
現在他想起林檁那個時候,拘謹又柔軟的眼神,喉口澀了澀。
為什么沒有答應她?他應該答應她的。
「你不覺得這樣道別太倉促了嗎?」
林檁接著說,她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了。
霍豆想了想,打算推開門抱抱她,拍拍她的肩膀。
他伸手握住門把時,身體突然被一陣劇烈的疼痛襲擊了。
身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握在掌心揉捏,骨骼斷裂,內臟絞成一團,血管網糾纏成結。他驚愕地張開眼,澄藍的眸子在濕潤的眼眶里震顫,卻沒有在體表看到一處傷口。
是神罰,最高神終于對他忍無可忍地發怒了。
霍豆用手掌按著門,身體像被抽去了脊骨,一點一點發軟,緩緩跪下去。反而加劇的疼痛弄得他脖子和臉上全是虛汗,喉口又甜又癢,他將哀號的衝動囫圇吞下,又將呼吸壓制得很輕。
林檁就在門內。
拜託了,林檁。
不要聽到。
「豆豆?你怎么了?已經走了嗎?」
林檁想推開門,霍豆將門用力按住。
「沒有……咱,」他剛一張口,就有一股鮮血涌了上來,讓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還在這兒呢。」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門內的女孩驚慌起來,「你到底怎么?」
她很少這么驚慌,這次是因為他。
「沒事。」霍豆抬高聲音壓下聲線的顫抖,儘量以輕鬆的口氣說。他靠住門,來保證林檁無法將門推開。背抵上門身體癱軟的那刻,體內斷得亂七八糟的骨頭深戳進內臟,疼得他咧了咧嘴角,頭揚起,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腦子里的氧氣似乎不夠用了,昏沉得厲害,門內傳來的聲音也越發遠了。他有點恍惚地想起這是神罰啊,印象中第一次受神罰還是在很久以前,大概是在幾千年前吧。那時他才剛誕生,神交給了年幼的他第一個任務:協助埃及攻陷赫梯帝國的卡迭石城,他沒能完成。
之后就沒有了,幾千年間,他一直戰無不勝。
所以,這是第二次。
「霍豆,霍豆?」林檁的聲音拔高了,終于能讓他聽見,「發生了什么?告訴我……」
「林檁,」霍豆捂住嘴,鮮血從指縫間涌出,他的聲線嘶啞起來,「你再這么吵,咱就要施法讓你昏睡過去了。」
「你敢!」
「……不敢。」霍豆立刻又慫了。
他費力地挪了挪手指,撐著不知何時積滿鮮血的地面:「咱得走了。」
「等等!」林檁慌亂地拍著門,「別走了……」
「可……」
「我是說,別走了……!」林檁將額頭抵上門,垂著脖頸嘶吼出聲,最后聲音越來越顫,像揉了一把沙子進去,嘶啞地剮得人耳膜都疼了起了。
「別走了別走了……」她捂住嘴,小聲重復,「留在這里……」
聲音一點點沉入漫無邊際的水底。
「留在我身邊……」
陡然有了顫音。
她哭了。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