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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從門外進來,看了看兩人依偎的身影,稍微感到意外,這幾天和周圍同事八卦這位同遠大咖會有一個怎樣的女友,左猜右猜都不會是俞晨這種類型。
她看了看俞晨放在床頭柜上的保溫桶,冷淡說道:“許醫(yī)生的潰瘍面太大,目前還只能補營養(yǎng)液吃完全的流食,你可以給他帶一點肉湯過來。”
俞晨離開許臨的懷抱,問道:“南瓜粥可以嗎?”
護士打開保溫桶看了看,搖搖頭說道:“你煮得太濃稠了。”
許臨在一旁看了看護士,對俞晨說道:“用熱水稀釋一下,加熱煮煮應該可以。”
護士見“大咖護妻”,只能順意:“好吧,你跟我到茶水間,那邊有櫥柜和灶臺,我把我的小奶鍋借給你用。”
俞晨連忙起身離開床,拎起保溫桶,從床頭柜取出碗。
護士帶著俞晨出去了,許臨倚靠回枕頭上,手不斷在胃上順時針打圈,心慌頭暈,俞晨說的話不斷在他腦海里回響。
動心的時刻怎么可能不會有呢?這個傻瓜,哪有女人主動表白要一起睡的,這句話不管怎樣也要他自己提出來啊…
不過,在和她接吻的瞬間所感受到的快意和刺激是不會騙人的,這應該就是…喜歡一個女人最直接的感受了吧。
他閉上眼又不知不覺睡過去,這一覺睡得踏實,因為知道她就在身邊,忽然覺得自己從前的歲月都是值得的。
因為失而復得,百轉千回都成為值得。
俞晨弄完稀釋好的南瓜粥,回到病房,才發(fā)現許臨又睡著了。
她在凳子上坐下,不由拿過他的手背往上面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十五歲時女孩對男孩不離不棄的證明。
現在,卻只是一種告別的方式。
許臨醒來,守在他身邊的是趙護工。
俞晨在微信上留言:“因為明天要上班,我先回去了。南瓜粥你喝不下,不要勉強自己,倒掉吧。”
藥水輸完,許臨端起趙護工為他加熱的南瓜粥,倔強地“吃三口反一口”,把一整碗塞進了脆弱的胃里。
……
俞晨回到住處,抱膝一個人坐在客廳地板上看窗外安靜精致的夜景,沒有開燈,就這樣一個人靜靜坐著…。
嶄新的一天來臨,許大仙兒的一個驚人舉動在同遠心外科炸開,他居然把自己的微信頭像換成了一幅用平板完成的女人素描畫像.
畫像上的她,留著一頭彎彎翹翹的細軟短發(fā),一雙杏仁大眼好奇而親昵地打量,眉眼彎彎呈月牙狀,鼻梁很高,鼻翼稍寬,唇瓣綿軟。
是個面容普通的女孩,卻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切感。
許臨畫下的,既是俞晨從前的樣子,也是她現在的樣子,既有十五歲時的率直和俏皮,也有三十四歲時的成熟和堅強,確切地說,這應該是他理想中的俞晨。
在醫(yī)院上著班的沈曉桐,聽到同事們談論起許大仙兒用女人畫像當微信頭像之事,這才拿出手機,看到了素描里的俞晨。
杜虎那個在衛(wèi)健委工作的侄女杜巧巧剛好來同遠辦理公事,看到沈曉桐,招手讓她一起去食堂吃飯。
和沈曉桐、杜巧巧一起吃飯的還有其他醫(yī)護,杜巧巧自從上次和許臨相親被打擊之后,就把許臨的微信和聯(lián)系電話刪了個干凈,還跟二叔杜虎抱怨了一通,哭著鬧著說自己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可是一聽許臨的舅舅是衛(wèi)生部高官,老師又是心外的主任,想要對他報復也就別無他法,只能自認倒霉,這下聽到許臨有了正牌女友,還是所謂“理想對象”,便來了興趣,探頭看沈曉桐手機上許臨換的新頭像。
杜巧巧嘖嘖評論道:“這個女的長得很普通嘛…短發(fā)…看起來跟個男人一樣,一點女人味都沒有…不知道身材怎么樣…”
白志濤湊過來八卦:“也是一般…那身材太瘦了…前面沒看頭,后面也沒看頭…走起路來也不怎么有女人味…感覺大大咧咧的…上次我們和邢主任、護士長都看見了的,是吧?曉桐?”
沈曉桐回過神,對杜巧巧說道:“她名叫俞晨,就在同遠對面的寵物診所工作…你們要是有個貓貓狗狗的,都可以拿到那家診所,將就可以把她看個清楚。”
“沈曉桐,你真是太聰明了!我怎么沒想到!我姥姥家剛好有只緬因貓,明天我輪休就拿過去!”一旁的同事興奮地對沈曉桐大大夸贊。
杜巧巧假裝淡定地吃飯,心想一定要去診所好好瞧瞧許臨認為重要的女人是什么樣的,會有粉色的rt和yc嗎?……
俞晨回到寵物診所上班,韋碩一大早看到她短發(fā)長了一些,發(fā)尖變得彎翹,過問道:“你休假這么長時間怎么不把頭發(fā)剪剪,看著精神一些。”。
“我是女的,不能留長發(fā)嗎?”
韋碩這才反應過來俞晨原本是個女人,除了那次被發(fā)現患了抑郁癥在辦公室哭得不像樣子稍微能顯出點兒女人的柔弱,其他時候他都是把俞晨當成男人看待的。
他瞇著眼睛壞笑著看她,“假期去哪兒玩啦?我看你這段時間不胖反瘦啊,怎么搞的…是不是出去度假太勞累了?和男的去的吧?”
“沒去哪兒,就在北京呆著,北京多好,我喜歡北京。”俞晨依然是一張“性冷淡”的臉,語氣淡漠。
韋碩說不上俞晨有哪里不一樣,就是覺出她和以前不同了。
更為奇怪的是,診所來了好幾撥新客戶,全部是在同遠工作的醫(yī)護,應該算是高質量客戶了,韋碩合計著在同遠工作的人都不差錢,一張利嘴對他們好說歹說讓辦卡,沒想到這些在人類醫(yī)院工作的白衣天使們都是些頗為理智知性的主兒,笑而不語紛紛擺擺手拒絕。
韋碩發(fā)現他們老是盯著在一旁干活的俞晨,時而交頭接耳,于是湊過去聽,大概聽到了一些什么“大仙兒”、“仙兒老婆”等關鍵詞,郁悶怎么他們會盯著俞晨談論修仙游戲的事情。
他興致勃勃對這些人說最近自己也正在玩一個新款的仙游,醫(yī)護們用古怪的目光看了看他,坐到別的椅子上去了。
俞晨為貓貓狗狗做著各種各樣的身體檢查,還有個客戶送了條玉米蛇過來,說是蛇蛻皮的時候長出來的新鱗片褪色了,沒了原來的花形,褪成了全白,想要找出原因,俞晨查了它的鈣質是正常,后來仔細用鑷子撥開了鱗片,看了看皮上的紋路,發(fā)現似乎是被燙傷過。
客戶這才說了實話:“昨晚上下了暴雨不是有點兒冷么?我在網上買的加熱墊把塑料缸燙化了,蛇就變成這樣了。”
俞晨生氣地對客戶大聲說道:“我對蛇查體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它有被燙傷過的事情?你這樣會耽誤對它的治療!”
韋碩緊張地見俞晨又要發(fā)飆,急忙走過來對俞晨咳嗽幾聲,俞晨忍住怒氣,拿著蛇打藥水去了。
同遠醫(yī)護們看見俞晨冷臉發(fā)脾氣的樣子,面面相覷道:“這樣的男人婆,大仙兒能兜得住么?”
……
許臨的情況不太好,邢建國在燕化的消化科發(fā)了火,說許臨住院耽誤的是同遠等待手術的病人。
消化科的老主任無奈地告知,許臨胃里的潰瘍面不小,只能再做一次胃鏡,并作活檢排除惡性潰瘍和癌變可能。
從胃鏡室回到病房,許臨往小紅塑料盆里吐了兩口血,知道是自己著急了,什么都想快一點,結果就是事情進行得更慢,反而會惡化。
趙護工憂心忡忡望著他,不由想起自己在廣東打工的兒子,許臨睡下后,他在醫(yī)院過道上打了電話叮囑兒子要好好吃飯,注意身體,不要像他認識的這位許醫(yī)生一樣。
這次胃病確實很嚴重…許臨開始重新考慮崔嬌說的話,也許抑制腦瘤的藥物是應該停掉了…
邢建國在消化科和醫(yī)生談完話,回到許臨的病房,在板凳上挺直背脊坐下,質問道:“你微信頭像上那個女人是俞晨吧?真打算和她好啦?”
許臨的手撐膝蓋上坐到床邊,有些氣喘地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因為許臨的缺席,邢建國的工作量驟升。
一臺bentall手術,想要找一個合適的主刀都找不到,家屬抱怨為什么手術一延再延,他只能缺席日本東京的學術交流會,親自組建手術團隊、和其他科會診,主刀了這臺手術。
他把這一切都怪罪到那天一起吃個刀削面都磨磨搓搓的女人身上,對許臨吼道:“你可不要給我犯糊涂!那個女人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更不要說你舅舅那一關!”
許臨沒想到一向理性的老師會發(fā)這樣大的脾氣,瞬間感知到是因為自己在醫(yī)院的缺席增加了他和同事的壓力,可是連同老師也會輕視俞晨,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那天… 您和俞晨見過面了是嗎?”
“和她吃了一頓飯,她看著真的不怎么樣,走路縮著身子,沒有精神,看著很沮喪,說話也是扭扭捏捏,這個樣子要是我閨女的話,我就一棍子敲下去了。”
許臨心想,俞晨應該也是感受到來自周圍人的壓力了吧…難怪,她沒有在自己身邊逗留太久。
“老師,請您相信我,她不是您想象中那樣失敗,如果不能和她結婚…我這輩子就選擇單身了,不會再娶。” 許臨嚴肅又篤定地對邢建國說道。
……
俞晨一反常態(tài)決定在診所加班到晚上九點,并且積極和客戶聯(lián)系預約本周剩下的手術。
晚上九點臨近下班,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淡藍色襯衫、淡灰色西裝褲、腳上踩著一雙定制小羊皮軟鞋的年輕帥哥走進診所,對前臺帶著笑意禮貌問道:“請問你們俞醫(yī)生在嗎?”
前臺瞬間有些心突突的感覺,紅著臉打了內線跟俞晨說有人找,俞晨從辦公室出來,看見笑意盈盈的楊禹鯤。
“俞晨,姥姥說這段時間你只去看望了她一次,她不斷問起你。”楊禹鯤走到俞晨面前,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糾結應該先跟楊禹鯤說自己有抑郁癥的事情,還是先跟他說搬家和男人同居的事情。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確實發(fā)生很多事….
“兩個月的時間差不多到了,考慮好了嗎?愿意和我交往嗎?”楊禹鯤又朝他走近了一些,眼里笑意漸濃。
“我…”俞晨想要跟楊禹鯤先提起許臨,可是又不知道怎么介紹那個人和她之間的關系。
楊禹鯤忽然湊到她面前,雙手揣著褲兜俯身吻住了她。
俞晨被天雷擊中一般推開他,急忙說道:“我已經和別人同居了!”
“和誰?”楊禹鯤眼神里的笑意消失,帶著侵略性地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是誰,反正…我和你不合適。”俞晨冷冷說道,用手背擦了擦被楊禹鯤侵略的嘴唇。
她的這個舉動刺傷了楊禹鯤,讓他眉頭蹙起。
俞晨害怕楊禹鯤此時的目光,她發(fā)現一個天生眼睛里就帶著笑意的人如果在某個瞬間收住了笑意,會比一個天生眼里帶著冰的人更讓她感到害怕。
“我在紐約大學當交換生的時候就認識你了,你那時候是不是在羅斯福島的華人街區(qū)租了個半地下室居住?我那時候就住在你樓上。”
俞晨回想自己在紐約留學時整天渾渾噩噩,從未對周圍的人和事物留下印象。
“那時候我看你每天都會蹲在路邊用各種各樣的罐頭喂養(yǎng)流浪的貓咪,為它們搭建簡易的貓屋,我心里就想,這應該是我見過最美好的女孩了,真的沒想到,這么多年后,我們會在北京重逢。”
楊禹鯤眼里笑意重燃,追憶往昔,心里盡是溫暖。
俞晨平生第一次體會到,被一個男人欣賞是什么滋味……天上就算沒有月亮和星星,也能從這個男人的眼里看見她想要的光芒。
……
俞晨和楊禹鯤從診所出來,楊禹鯤為俞晨推開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