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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家?!痹S臨左手抵著胃,右手就要去拉俞晨,被俞晨使勁推開了。
許臨腳底晃了晃,手撐著吧臺才沒摔倒。
王晞終于看不下去,對俞晨斥道:“你不要再這樣對待你身邊人了好不好!大家都很累的!你面前的這個人是誰!?是你的紫霞仙子啊!你如果這樣對待他,那當初發燒的時候為什么會喊他的名字!你清醒一點吧!認清楚自己愛的人,然后就專注地愛不就好了,偏要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去為難對方!你這樣何必呢?聽話,快跟許臨回去!”
“我明明就應該從他身邊有多遠滾多遠的….我明明就應該這樣做的…”
俞晨根本聽不進王晞的話。
說完,又搖晃著身子朝著許臨問道:“沒有了媽媽…你很痛苦吧…是我害你沒有媽媽的…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我從幼兒園就會唱了….”
說著說著,俞晨又開始流眼淚,有些語無倫次。
許臨用手背搓了搓太陽穴,頭疼針刺一般,倚靠吧臺竭力忍過這陣頭疼…
俞晨哭訴累了,一頭倒在桌上,眼淚橫著流過鼻梁,斜劃過她的臉頰,滑落至桌面老舊的凹痕。
王晞對許臨關問道:“沒事吧你?”
“偏頭疼,歇一歇就好了….”
“你不應該喝酒的,哎呀俞晨她…情緒太不穩定了…不知道是不是減藥的緣故….”
許臨有些迫切地解釋道:“不是,是我的問題,是我隱瞞了她一些事情…以后我會慢慢跟她說的?!?
王晞也不好問太多,待許臨歇了片刻,兩人合力把沒了意識的俞晨架出去了。
…
清晨來臨,又是全新的一天。
俞晨在許臨的住處醒來,散發檸檬清香的淡綠色枕套、床單、被罩,她身上穿的是男士條紋睡衣,淡灰色條紋。。
此時許臨就睡在她旁邊,穿著她上次送給他的絲質睡衣。
那緊抿的薄嘴唇,上揚的嘴角看起來是那樣性感、深邃。
俞晨慣性般想要觸碰,手到中途又放下,只能睜大了眼睛迷戀地多看看。
他慢慢睜開眼,瞧見她,俞晨慌忙扭過身,許臨卻并不尷尬,悠然坐起,用手抹了一把前額被汗浸濕又已干透的頭發。
“我昨天….很丑吧?”俞晨也從床上坐起來,有些緊張地問道。
“你騙了我,你沒有加班。”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浮腫,沒了內雙,成了完全的單眼皮。
“是的…”俞晨低下頭。
“我舅舅找過你了是嗎?”他想到她昨夜提起“母親”的話題,猜到是江文濤。
俞晨沒說話。
許臨也沒再說話,起床走出房間。
…….
許臨把雞蛋打到平底鍋沸騰的油里,呲啦一聲,蛋白炸開。后腦勺依然鈍痛。
昨夜,電梯停了,他是把她背上十五樓的,中間歇了有兩三次,俞晨賴在他背上,一步也不肯走,撒著嬌就是要他背,他也只能強忍著不適照做。
打開房門,想要開燈,俞晨伸手阻攔,摟住他的脖子,哀求道:“許臨,我不想放開你….你不要走…我才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事…我喜歡你啊…喜歡你。”
說著,抱著他的頭狠狠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從他的背上下來,走到他面前,緊緊環住他的腰,踮腳不斷親吻著他的臉頰,眼睛,鼻梁,嘴唇,所有被壓抑的情感和欲望迸發,似要將他吞噬。
“…我想要和你睡…不要讓我滾好不好…”她乞求般說道。
腦里、胃里,雙重疼痛。
滿頭大汗,有些氣喘,沒力氣說話,竭力忍耐片刻,實在無力抵抗,鼓了鼓嘴,疾步去了洗手間。
俞晨心焦,搖搖晃晃跟著他進了衛生間,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想到u盤里的內容,哭得越來越大聲,“你喝那么一點酒怎么會吐成這樣呢?我就這么令你們討厭嗎?也難怪…我就像你舅舅說的那樣,厚顏無恥……”
說著說著又開始哭嚎,像孩子一般。
他倒完胃里的酒和胃酸,站直了身體,對著水龍頭用水漱了漱嘴,在鏡前望著哭得睫毛膏四散的她淡淡笑道:“你居然會化妝了,我都沒發現。”
“我也想要在你面前變漂亮一點….” 她還是有些醉意,耿直說道。
在習慣性地忍痛中,他試著慢慢把她抱出洗手間、放回床上、為她換上睡衣睡褲。
腦袋里每一陣劇痛,都被他用盡全身力量去壓制,此時眼前看到的、手上觸摸到的、耳畔聽到的,無不讓他疼痛加劇。
做完這一切,精疲力竭,沖了個澡讓頭痛緩解一些,換上睡衣躺到她身邊,一直一直望著她。
頭痛讓他大汗淋漓,直到喪失意識。
俞晨的腦袋往他懷里鉆了鉆,閉著眼睛小聲對他說著夢里的囈語:“十八歲的你過得很艱難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許臨在廚房為俞晨做完了三明治,包了雞蛋、培根、西紅柿和包菜葉,切了一半一半,放在餐桌上,然后才去了洗手間刷牙。
刷著刷著又開始打嗝,彎腰朝著洗手池干嘔了幾下,胃里一陣鈍痛。
俞晨從身后摟住他的腰,說道:“你在生我的氣?!?
許臨轉身看了看他,雙手撐著池邊,說道:“你只要記著下次我只要看見你喝酒,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烊コ栽绮?。”
俞晨放開手,蔫蔫地回到餐桌前。
三明治被俞晨吃掉大半,許臨卻是一口未動,看著她吃。
“冰箱里有我凍的酸梅湯,不過可能要加熱了你才能喝?!庇岢恐浪鸽y受,心里后悔昨天應該在他剛碰到雞尾酒的時候就跟他回家的。
“今天休息日,你沒事的話,一會兒跟我去一下療養院吧,今天是我舅媽的生日。”他盯著她說道。
俞晨一愣,這才想到已經有段日子沒去看望療養院里的常青了,當即答道“好。”
許臨拿起三明治,又放下。
俞晨對他說道:“一會兒你要開車,不吃東西不行,我給你熬粥,你再回去睡一會兒吧?!?
“好,我在沙發上躺一會兒,你慢慢做?!彼行o力地往客廳走。
俞晨為許臨做了一碗魚肉青菜粥,擔心他貧血,碾碎了好多魚肉放進去。
回到沙發邊,她忽然盤腿在地板上坐下,伸手為躺靠在沙發扶手上的許臨動作輕柔地掐著腦袋,問道:“痛嗎?”
許臨閉著眼睛說:“不痛,剛剛好?!?
“可是昨天你是頭痛暈過去的,我知道。”
許臨睜開眼睛看了看俞晨,輕嘆了一聲,說道:“我媽媽的死….”
俞晨急忙接話道:“我相信你從前對警察的認罪只是你的錯覺,就像你從前跟我說你可能變得跟你爸爸一樣,但是你看你現在,變得多璀璨…..”
許臨怔怔望著她倒著的臉。
她俯**,吻了吻他的唇,連帶用牙齒咬了咬他倨傲方正的下巴。
“俞晨,不要離開我好嗎?”他撫著她后腦勺上細軟的短發,輕聲說道。
俞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說道:“今天的我,比以往更喜歡你了?!?
……
療養院里,俞晨為常青唱起生日祝福歌,許臨連拍手都顯疲憊,俞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生日蛋糕許臨一口沒吃,全部被療養院的護工和其他病人瓜分,許臨混在這堆歡笑的人里,更顯得蒼白憔悴。
過完生日,人散得差不多了,俞晨坐在床邊為常青縫補破掉的布娃娃,許臨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俞晨拿過薄被為他蓋上,看他不時蹙起的眉心,常青忽然笑著從床鋪下掏出一張泛黃的、被貼滿透明膠的紙遞給俞晨,說道:“謝謝你今天過來給我過生日,俞晨,也祝你快樂,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俞晨打開這張紙,瞬間驚呆。
少女俞晨留下的天藍色幼拙字跡在泛黃的紙張上深深滲透,仿若刻在某人心上的印記。
“許臨:
自從小學時目睹了沈曉桐的媽媽慘死,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很多困惑,后來因為學習成績不好,爸爸對我建議來林城一中007班借讀,那時候我是因為看到沈曉桐也在這個班,所以才決定過來讀書的,卻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了你,最先剛和你接觸時,我對你害怕極了,覺得你就是殺貓的兇手,可是后來,對你的感覺漸漸改變,你為我補習功課,帶我去寵物診所,教會我很多學校里學不到的東西,我覺得和你呆在一起,內心并不那樣困惑了,再后來,我感受到你對我的關心,感受到你對我的保護,感受到你對我的喜歡,我確信,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和你在一起。
能遇見你,是我自出生開始最大的幸運,并且我也預感到,這會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未來,我將與你考到同一個學校,攜手并進。
請你一定要等我…
……..我喜歡你 ”
俞晨沒有想到,自己不曾有勇氣注上的落款,竟然是他的字跡。
我喜歡你….
俞晨何曾想到,自己企盼了這么多年的答案,竟然是用鉛筆頭記錄于這里…….
已經處于阿茲海默癥中期的常青,此時只能呆呆傻傻看著她,但是目光里又似乎多了通透與達觀。
她能記得這個女孩名叫俞晨,已是奇跡。
俞晨忍著眼淚看了看紙身后面貼得密密麻麻的透明膠,常青握住她的手背,斷斷續續說道:“許臨那里…有我想對你說的話…俞晨…錄影…找他要。”
不知何時,許臨已經在沙發上蘇醒,輕聲叫道:“俞晨,怎么了?”
俞晨手上拿著那張泛黃破碎的紙張,回頭看他,眼里的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往下流,“這張信的最后四個字…是你寫給我的嗎?”
許臨緩緩點了點頭。
俞晨接著問:“這張紙是你媽媽撕掉的…還是你撕掉的….”
許臨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對俞晨說:“跟我回家,我把常青當時留下的錄影給你看。”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俞晨覺得分分秒秒都是心力的消耗。
紛亂密麻的思緒,猶如見了光的霜,不知融化留下的是朝露,還是淚水。
許臨一路沉默,此時也不知自己是期待,還是畏懼。
回到家,許臨走進客房,從唯一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和抑瘤藥物放在一起的u盤,走出房間,插在了電視上,拿起遙控器,調出了那久遠的影像。
電視上,是患病前的常青,和俞晨一樣留著一頭干脆利落的短發,目光清明,五官開闊,臉上是爽朗的神情。
“俞晨,我是許臨的舅媽常青,如果你看到了這段錄像,那證明許臨這孩子又和你重逢了….
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我始終相信的一句話。我想跟你說的是,你寫給許臨的這封告白信,被他媽媽撕掉了,我又把碎片撿了起來拼接在一起,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作為禮物送給你。
許臨的媽媽…因為看到了這封信,情緒失控地拿起水果刀捅入自己的胸口,并且把許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幸好當時我送一些食物過去,成為見證這一切的唯一證人….不然因為這件事,許臨很可能會斷送掉他的整個人生…
雖然只在許臨的電郵里看過你留在電子賀卡上的一張照片,但是我覺得你長得真好看呀,眉眼彎彎的一看就是善良人家的閨女,我現在因為一些原因,大腦萎縮了,記憶力已經大不如前,未來我可能再也無法見證許臨這個孩子的成長,所以很希望你能和他再次相遇,帶給他真正的幸??鞓贰绻粚δ阏f他喜歡你,你一定要原諒他…..因為這最后的四個字…讓他付出的代價太大…畢竟他媽媽已經去世了,請你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