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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韓!”許臨有些惱怒地低吼,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陸文慧。
披著頭發身穿職業裝的陸文慧表情輕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吳醫生出去洗澡了。”
她的笑容就跟一朵沾了露珠的花兒一樣,許臨咕噥了一聲:“你怎么跑這里來了….”,重新閉上眼睛。
陸文慧拿出一粒牛奶糖猝不及防地塞進他的嘴里,端著一杯溫熱的紅小豆拌麥片坐到他身邊,說道:“快起來吃點東西吧,你今天肯定特別累。”
“你這是干什么?”許臨坐起身,含著那粒糖,略顯驚詫地問道。
“戚樂樂想讓她的許醫生胃里舒服一點。”陸文慧笑道,紅撲撲的臉上露出稚嫩的少女氣息。
正說著,用湯匙舀了一口泡軟的麥片,直接喂到許臨的嘴邊,喊道:“阿…”
此時的許臨實在無力抗拒陸文慧的殷勤,只能拿過她手里的湯匙和碗,說道:“我自己可以吃。”
陸文慧忽然正經起來,以一種非常嚴肅的表情對許臨一字一句說道:“許醫生,我喜歡你喜歡得不行,打算倒追你,你覺得如何?”
…
俞晨和楊禹鯤入住的是冰島vik的一個獨棟別墅,這里可以欣賞到reynisdrangar海蝕柱的景色,距離著名的鉆石黑沙灘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她這次什么也沒帶,連抗抑郁的藥也沒帶,當她在紅色城堡上詢問楊禹鯤,他們這伙人打算怎樣對付許臨的時候,楊禹鯤笑而不語,只是問她敢不敢下飛機。
俞晨輕描淡寫回答道:“我沒帶藥,本來也不想活了…”
…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這是許臨給陸文慧的答案。
“所以我就眼睜睜看著你在俞晨的身上浪費時間,是嗎?”陸文慧淚光盈盈地回擊。
許臨沒有再回應陸文慧,拖著沉重的身軀走了,留下了她給他做的紅小豆麥片粥,陸文慧流下眼淚。
他回到辦公室,找了找抽屜,只剩下一包泡面,又不想叫外賣,只能將就著泡來吃,他有時候會有煙癮,有時候也會非常想吃一些不健康的炸雞泡面之類,他明白,自己始終只是個平凡人而已。
開水剛倒入泡面里,他在等面條泡開的間隙對俞晨發了微信:你現在到哪里了、
沒想到,俞晨這次秒回了他的微信:忘了我吧,和陸文慧在一起。
許臨回道:你說過,如果我變成傻瓜,不管你在多遠的地方都會回到我身邊。”
這次,俞晨沒有再回微信。
許臨對著微信留下語音:“別鬧了,我等你。”
……
夜晚十點,雷克雅未克的天空敞亮,冰島語中雷市的意思是:冒煙的城市。
市區幾乎沒有人,游客比居民多,楊禹鯤對俞晨介紹,這里的警察無所事事,閑暇就會啃啃雪糕,每年幾乎只辦一個案子。
俞晨回道:“那他們今年辦的案子很可能和我有關。”
楊禹鯤笑著說道:“如果我想對你下手,他們連你的尸體都找不到。”
在別墅收拾一番后,楊禹鯤帶著俞晨去市區的一家餐館喝羊肉湯,并點了一小碗鯊魚肉,上面插著牙簽和冰島的國旗,楊禹鯤吃了一塊,對俞晨笑道:“吃了鯊魚肉,人也會變得心狠一點。”
魚肉腥味很重,楊禹鯤沒再碰。
俞晨嘲諷地看了看他,將剩余的魚肉一口氣吃完。
吃完飯,俞晨跟著楊禹鯤在音樂廳外面的綠地上溜達,楊禹鯤帶著調侃對俞晨說:“我想真正和你交往,怎么樣?不殺之恩,你就以身相許吧。”
“許覺人呢?我能見到他嗎?”
“許覺和梁雨澤,都沒有來冰島。”
晚上十二點,夜幕遲來,俞晨望著窗外未知的黑,想到此時的許臨在干嘛。
他和陸文慧睡到一起了嗎?那個遙遠的都市叢林,能取代自己的女人實在太多太多,喜歡是什么,愛情又是什么,在許臨所經歷的苦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讓他在朋友、老師、戀人的保護下,走完以后的人生,自己呆在遙遠的地方祝福他就好。
無論是在地下,還是天上。
她開通了國際漫游,看了看來電顯示,除了許臨,沒有任何人聯系她。
王晞這次應該都看不過去了吧…
夜晚,聽到了他發的語音:【別鬧,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楊禹鯤對著俞晨的房門n連敲,俞晨吃了安眠藥睡著,蘇醒已經是早上九點。
楊禹鯤做了豐富的早餐,俞晨卻只吃了兩塊面包,楊禹鯤溫柔地又夾起兩片煎魚放在面包里,遞給俞晨,說道:“今天要去很多地方,多吃一點好不好?”
俞晨接過面包,對楊禹鯤說道:“那你答應我,別讓我的死打擾到太多人。”
楊禹鯤爽快回應:“好。”
楊禹鯤開著車把俞晨帶到了黃金圈的扁平瀑布,對她介紹道:“冰島的瀑布很多,這里只是第一處。”,他帶俞晨圍著瀑布周圍的綠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空氣里的水霧凝結撲到臉上,這時俞晨收到吳韓發來的信息:許臨的腦袋里又長了腫瘤,你做得這么過分,真的想要弄死他嗎?…
站定,呆呆看著手機里這短短一行字。
一行熱淚留下,臉上不再那么冰涼。
走到間歇溫泉,俞晨忽然對著地里冒出的煙霧淚流滿面。
楊禹鯤問他:“你怎么了?”
俞晨哭著用手背不斷擦淚,說道:“被硫磺味嗆到了。”
在哈爾格林姆教堂,俞晨聽著管風琴厚重莊嚴的聲音,面對高懸的神像,俞晨流淚閉目祈禱。
楊禹鯤側頭望著她,淡笑著小聲說道:“神不會喜歡哭泣的人。”
下午,俞晨和楊禹鯤走到一處被冰川侵蝕的峽灣,對楊禹鯤說道:“要推我下去就趁現在。”
楊禹鯤這時坐在海崖上,終于對俞晨再次說起關于許臨的事情:“有時候你想要成全,帶來的卻是傷害。你真的覺得許臨的敵人會把你這種不起眼的女人當作打擊目標嗎?你太小看她了,她真正想要的是攻心,擊敗許臨的意志,讓他像一條喪家犬一樣懺悔自己的罪過。”
海風吹起,翠綠的青苔貼著山巖并鋪,俞晨莫名想到和許臨曾經經歷的那個幽綠色世界。
楊禹鯤繼續說道:“你以為讓陸文慧呆在許臨身邊,他就會安全了嗎?不會的,俞晨,你應該明白,如果某些人變了態地想要加害,根本防不勝防,你所能做的只有和他們周旋到底,你看那陸文慧,他父親是多么有權勢的人,不照樣被自己得罪的平民百姓加害?陸文慧那種天真灑脫的性格才是危險的因素,同樣,許臨執著于公正的性格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危險來自于性格和處世態度,沒有人能夠保護得了。那時候梁雨澤為許曉曉找到心臟源,許臨卻發現臟源更適合另一個病人,許臨將這件事舉報到了器官倫理會,導致許曉曉失去心臟移植的機會…這件事情的對與錯,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對,也有人說他心狠,不過我始終覺得他遵循原則的行為是對得起神靈的,是基于良善的……”
這番話說得隨意,俞晨卻聽進了心,楊禹鯤拉住她的手說道:“走,我們去看冰島馬,你不是最喜歡動物嗎?這里的馬長得都很像洗剪吹,你一定會很喜歡的,看完馬我們去泡溫泉。”
她問道:“楊禹鯤,這次我是不是真的很愚蠢?”
他答道:“是的,你這次的行為傷害最深的,是許醫生,他不會和陸文慧在一起,你還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
警察在醫務處的會議室里和許臨和陸文慧對了犯人的口供,眾人聽到那兩個小舅子說到那天最狂妄的其實是作為主治醫師的許臨,可是他們覺得許臨在醫院怎么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好下手,于是挑了看著像剛入職的陸文慧,藥水不致命,只是瀉藥,他們派人蹲在醫院門口跟蹤陸文慧多時,然后買通了酒店的服務生。
陸文慧聽著錄音里的口供,啼笑皆非。
這天沒有手術,許臨繃著神經在醫院結束工作,傍晚下班,攏著外面穿的運動衫在車里昏睡,陸文慧走到停車場看見他,敲了敲他的車窗說道:“我送你吧。”
許臨沒有推拒,從主駕移到副駕,蜷成一團從背后取下車枕抵在胃上,眉頭微皺閉著眼睛。
“你這樣帶病上班…真的可以嗎?”陸文慧輕聲問道。
“是我處理得不妥,害你遇到危險。”她關心,許臨啟口說的卻只有他在意的事。
“那就讓我送你回家吧,就當做你對我的賠禮道歉。”
陸文慧綁上安全帶,發動汽車,目視前方,。
許臨沒再說話,實在沒力氣了。
一路上,他都在昏睡,呼吸很淺,陸文慧有時會擔心這人會不會忽然就中斷了呼吸。
回想今天聽到那些人的口供,更覺得許臨這樣孤冷的性格在這個城市有多么危險,平時也沒見他在醫院跟誰走近過,就連吳韓有時也懼怕他的嚴厲。
一個人如果不選擇融入任何群體,那他的路必然充滿艱險。
到了地方停車,陸文慧主動下了車,繞到副駕,為他解開安全帶,推了推他的胳膊,輕聲說道:“到了,許醫生。”
許臨醒過來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對陸文慧說道:“謝謝你送我,可我覺得往你手機發紅包的話你會生氣,說吧,要怎樣感謝你?”
陸文慧一怔,鍥而不舍說道:“讓我去你住處看看,算作你感謝我。”
“隨便進單身男人的住處是很危險的。”許臨這時候終于有了三十四歲男人應該有的做派,對陸文慧說道。
陸文慧秒答:“我不怕危險。”
出了電梯,陸文慧靠在門框邊等著許臨拿鑰匙開門,挑眉假裝隨意地問:“除了俞晨姐,你還有過女朋友嗎?”
“有過女性朋友。”許臨照實說道。
陸文慧領會到許臨說的意思,悶聲繼續問道:“也就是說你只對俞晨姐走過心?”
許臨沒再說話,鑰匙轉動,大門打開。
陸文慧走進屋子,看見五只貓一只狗,發現它們身上都有殘缺,對許臨問道:“你不像是有時間照顧貓狗的人,是俞晨姐養的嗎?”
許臨隨意答道:“嗯,要喝什么?水、熱水、果汁,咖啡被俞晨禁止了,她住進來的時候就把我櫥柜里的咖啡沒收了。”
陸文慧有些傷心,用手指捻了捻額頭上的留海,說道:“涼水就好。”
走到客廳往四周看看,才發現沙發和家具都裝上了五顏六色的套子,客廳角落的盆栽架子上放著多肉和蘭草,貓咪的籠子擺放整齊,里面也收拾得很干凈,還有自動半閉蓋的貓砂盆,心想這俞晨真是不計血本養貓啊,竟然一連買了五個,還都是進口的,怪不得客廳里沒有任何貓屎的味道,而那條大金毛是經過訓練的,居然學會了在洗手間固定的盒子里“蹲坑”,實在是養得省心。
看到這些,陸文慧也感到更難過了,心想俞晨在許臨的生活里滲透得已經很深。
許臨倒了水放在陸文慧面前,陸文慧一口氣把水喝光。
許臨問陸文慧:“你對楊禹鯤這個人有所了解對嗎?能不能告訴我多一些?”
陸文慧充滿潰敗感地說道:“你請我來住處根本不是為了感謝我,也只是為了俞晨姐,對嗎?”
他輕聲說道:“我這個人很悶,你不管去過阿富汗還是去過非洲,終究只是個小女孩,我和你不可能開始的。”
陸文慧有些賭氣地說道:“好吧,那我告訴你,楊禹鯤是個bi,bi是什么意思你懂吧?**戀。他的愛情觀是只想找一個人相愛,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也因此,和他有關系的男人女人很多…這人…一言難盡。”
“也因此,我覺得楊禹鯤更能對俞晨姐動情,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俞晨姐的時候對她就產生一種中性的感覺,楊禹鯤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陸文慧眼里的光夾雜隱晦,明暗交錯,斑駁凌厲。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冰島時間中午十二點,
陸文慧受不了許臨的沉默,還是離開了,許臨步履蹣跚走回主臥,躺在床上拿起俞晨睡過的枕頭,想要聞一聞她的氣息。
俞晨和楊禹鯤坐船看了鯨魚,喂了海鳥。
這個時節人不多,霧氣繚繞讓她有些想念北京了。
兩人上了火山,戴著安全帽,掛著安全繩站在升降架上準備進山。
楊禹鯤故意搖晃了一下升降架,把一旁陪同的老外搖得變了臉色,一個勁說“no kidding”,火山很深,起碼有五十多米,俞晨卻是一臉鎮定看楊禹鯤作妖,探照燈的燈光下,楊禹鯤越發對俞晨這張面無表情的臉著迷,眼里的笑意變為迷戀。
凌晨三點,楊禹鯤帶著俞晨守在塞里雅蘭瀑布前,等待日出的陽光灑向瀑面的瞬間,不遠處已經有一些攝影愛好者等候多時。
天邊的金,漸亮漸暗,不斷回旋,從一角掀至一面,從一面掀至一片,陽光以一個合適的切角照在塞里雅蘭飛流的瀑泉上,宛如仙境,落泉猶如從天上流下一般,似幻似真。
俞晨被這從未見過的美,征服了。
也就在這時,楊禹鯤俯身吻住了她,她沒有推拒,這滿目的金色,讓她瞬間有了出脫的感受,將一切都拋諸于腦后,包括許臨。
冰島時間午夜四點,北京時間中午十二點。
許臨沒有去醫院上班,劇烈的頭痛已經讓他產生幻覺,從主臥的床上跌到地上,看見曉曉不斷蹲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對他說沒關系。
他有了抽搐的癥狀,半邊身子瞬間沒了知覺,過了半個多小時,知覺才又重新回來。
大腦昏聵一片,心臟狂跳不止,呆呆望著天花板,喘著粗氣大汗淋漓。
這時,手機又是一陣響,楊禹鯤加了他的微信,他點了同意,然后就是一段視頻,上面是俞晨站在塞里雅蘭瀑布前的背影,彩虹五彩斑斕,陽光柔和似紗,俞晨的一頭短發被風吹起,回過頭露出復雜莫名的笑意,對楊禹鯤說:“別拍我了,多拍拍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