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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梟回神,從旁邊拾了一件深衣,托住葉斐的手臂,將他從木桶中拉起來。
葉斐的身體很白很瘦,就像那些長久臥床而鮮少見到陽光的病人,只有胸腹、手臂上健全的肌肉顯示出他并非真的文弱不堪。葉斐赤腳踏在地上,不由一哆嗦,向唐梟懷中撲去。唐梟展開深衣裹住那蒼白的身軀,將他橫抱了起來。
葉斐環(huán)住他的脖子,發(fā)上的水珠滴在唐梟的肩上。葉斐快速地親了親他垂落的鬢發(fā),當(dāng)唐梟轉(zhuǎn)過目光來的時候,葉斐又立刻假裝自己什么都沒做,勾起唇角將視線移走。
下雨后會變冷,出門時要穿厚點(diǎn)。唐梟把葉斐抱到床上,拿來了厚衣裳。
葉斐慢慢擦干頭發(fā),尚有些潮的青絲如瀑布一般垂在背后,隔著層層中衣,散發(fā)著微微涼意。
唐梟回到屏風(fēng)后,拾起小榻上散落的中衣,盯著那柄短刀。他向后看了看,方拿起來,無聲地拔出。
銀燦燦的一截雪白利刃,端的是上好的工藝,刀刃的材質(zhì)和用來與葉斐接頭的鐵符是同樣的。他有意踢到衣架,在衣架與地面摩擦?xí)r,快速將刀子拿到耳邊,用指甲敲了敲刀面。
葉斐還坐在臥房中,他穿上白色鑲金的外裳,打理了一下肩上綴的絨毛,伸手拿起銅鏡。
旁邊伸來一只手,將短刀放到他面前,葉斐一愣,快速拿起來別到腰上。那只秀美的手又拿起了篦子,葉斐從銅鏡中看到背后的墨藍(lán)身影,仰起頭,望著視野上方那張倒過來的臉,笑了笑。
唐梟替他挽起頭發(fā),用長長的發(fā)帶捆了,將發(fā)梢攏順。發(fā)絲如水一般靜靜流淌在手心里,唐梟看著出了神,片刻后才松開手,那一握青絲便垂回葉斐的背后,兀自輕晃。
準(zhǔn)備出發(fā)吧。唐梟起身道。
葉斐將掛劍的繩子斜跨在肩上,拿起輕劍。
嗯。他握住唐梟的手,站起來。
如此這般與你一起安靜起居的日子,還會再有嗎。
作者有話要說:
☆、(十)劫
外面的雨將停未停,尚在飄灑毛毛一般的水屑,落到衣上、皮膚上立時不見蹤影,只有發(fā)絲偶爾會沾上這些細(xì)碎的雨珠,積得多了,便如華發(fā)。
葉斐沒有撐傘的打算,唐梟卻為他撐了起來。兩人將馬車停在鏢局門口的馬廄吩咐喂草,便沿著長長的斜坡來到興威鏢局的院落。
鏢隊(duì)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葉斐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徐叔突發(fā)疾病需要留下靜養(yǎng),無人起疑。而鏢隊(duì)這邊除了計小星因傷被強(qiáng)行留在鏢局,還加派了兩個鏢師和六個趟子手。
葉斐在出發(fā)前從自己的車上清了一些雜物下來,車子輕了許多,行進(jìn)速度也變快了。車隊(duì)自揚(yáng)州城西的大路向金水行去,往來車馬不少,而愈是向北,迎面而來的車馬行人愈多,有舉家南遷的大戶,也有寸步難行的難民。
葉斐挑起竹簾,看著路邊衣衫襤褸的乞討者,一言不發(fā)。
沒用的。唐梟頭靠在車廂的墻壁上,閉著眼,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馬車突然停住了,車中的兩人同時向前方一斜,又及時穩(wěn)住。葉斐伸手要去掀簾子,被唐梟按住。
什么事?唐梟問。
前面有流民擋路,兄弟們已經(jīng)上去了。駕車的老程答道。
唐梟掀開簾子,前方有幾個逃難的男女老少跪在路中央,不停地朝著車隊(duì)叩首,哀求聲此起彼伏。
葉斐剛要起身,唐梟再次按住他,搖搖頭。
葉斐道:打發(fā)一點(diǎn)錢就好了。
唐梟道:不宜多事。
不然還怎么趕路。葉斐說著從車上跳了下去。
他一吸到外面冷冽的空氣就忍不住咳了起來,連忙扯出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