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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節常碰到陰沉的天氣,家家縫制了新的香球掛在柱子上,替換下前一年重陽節時的舊物。此時山中一片青綠,青草茂生,水澤蒼澄,路邊山坡開了許多溲疏的花。樹枝子從路兩旁的墻垣里伸出來,有時壓得特別低,經常掛住路人的頭發。
柱間在那天談話后又去找了斑幾次,但兩個人之間卻陡然疏遠起來,之前的心照不宣變得生澀僵滯,連扉間都開始隱晦地問他和斑之間究竟出了什么問題。
柱間只能苦笑。這樣的事完全沒辦法說明白,內心分明,但不到那一刻就是不行。就像登山九十九步,怎么能說已經望見了百步的風景?他知道他需要等待,他已經等在樹下,但斑還在半途。他只能耐心地等著,等到恰好的那刻,人到樹下,樹上花開。
七月時天已經熱到不行,遇到下雨是最舒服的,有時看著還天氣朗徹,突然一陣風卷著云來,池塘里的荷葉被驟雨打得歪歪斜斜,人間暑氣頓消。但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就云銷雨霽,彩徹區明,日頭又毒辣辣地掛在天上,地上水泊被蒸騰出蓬蓬的水汽。這時的綠已經不是賀茂祭前那樣鮮嫩的綠,而是像吐著火焰一樣,濃濃烈烈地燒著了整片山巒。油蟬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樹上嘶叫,吵得人煩躁不安。
斑和泉奈從火核家回來就跑去河里洗澡,凈坐在河邊艷羨地看著能在河里自由暢游的兄長們,垂下的雙腳噼噼啪啪踢著水。
桑折河在夏天也是豐腴的,河流碧色映目,如流動著膏脂,小小的魚群在河底印出惝恍的影子,有時候翻開水底的石塊,就可以看見螃蟹舉著螯急急逃遁,在水流平靜的地方,小蝦慢慢爬行。
凈只允許在斑和泉奈看著的時候下水玩一會兒,他全身脫光了,濃密的頭發光滑地貼在頭和臉上,這個夏天他曬得很黑,浮出水面的樣子有時看起來就像只水獺。扉間有時候會過來,但他并不下水,只在一旁看著凈不出問題。相反柱間來得少了,尤其七月和八月,因為任務的關系一次也沒來過。等到九月銀杏落下扇形的黃葉,兩人再次相見時,已有恍若隔世之感。
這天傍晚升起了燈籠似的紅月,夜靜無風,月光若有實質,感覺仿佛住在又深又靜的水底。波斯菊在月光里流露著冷艷之色,這是今年冬天前最后溫暖的季節。繪凜煮了酒糟芋頭,加了重重的糖,湯汁又甜又厚,大人和孩子都喜歡。
斑其實不太愛吃這么甜的東西,但偶爾吃一次,反而會有一種特別甜蜜的滿足,還有幾分因酒意而帶來的暢爽的漂浮感。
今晚月亮好得不同尋常,斑沒有提燈籠,就這么趿拉著木屐,粗粗系著腰帶沿著河漫無目的地走。很遠處有輕微的劈啪聲,大概是誰家孩子在玩夏天時剩下的煙火。
桑折河潺潺地流,芒草、蘆花浸于月光中,如綴滿頭雪花。岸邊細沙似霜,樹影森森蓋住地面,沒有陰影的地方,一切都成了月亮的顏色,白,涼,朦朧,萬物如一。
斑腳步輕快地走著,心里快活又舒暢。平時牢牢束縛著他的東西突然被他甩開了很遠,它們還在,但就像退去的潮水,只在遠處來回地徘徊。他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但無法控制,所以在以前他就從不和外人一起喝酒。酒會讓他變得溫和又慵懶,完全不像自己。
河灘上安靜極了,水流淙淙,萬籟無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