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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有扎紙術,若是精于此道,可逆天改命、瞞天過海,令半只腳跨入陰間的人起死回生。也可扎出千軍萬馬,召集陰兵陰將附于其上,便可征戰四方,在這人間稱王。
蘇墨聞聲睜眼:這是陳崖帶來了個懂行的,準備把半月給收了?
元舒也聽到這兩人對話,連忙套上衣服,拉起蘇墨就開門往外跑。
“陳崖,你做什么!不管他是鬼是妖,都是養了你那么多年的叔叔,你要把他趕盡殺絕嗎?”
這是元舒第一次如此生氣,他直接跑到陳崖面前,拉住他胳膊。那力氣太大,把陳崖拉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昨天聽說了半月和陳崖的故事,他已經很為半月難過了,現在才過了一個晚上,陳崖就悄悄出去請了大師過來,準備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半月給弄死。怎么會有如此沒良心的人!
“你松開我!大師,大師快幫我看看,這兩個人和那個紙扎叔叔關系特別好,你快看看他們是不是紙扎的!”陳崖猛把元舒甩開,連忙躲到那位大師身后,指著元舒和蘇墨兩人,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懼和厭惡。
“一大早的,我這書店還挺熱鬧。”幾人正對峙著,走廊深處傳來半月溫潤似玉的聲音。
眾人齊齊回頭,便見半月拖著曳地的長袍,施施然走來。現出原本妖身的他,銀發飄飄,隨著長袍一同拖到地上,眉清目秀,俊俏無雙。一改初見時的頹然,抹去刻意弄到眼角的細紋,唇上潤了嫣紅的胭脂,泛著晶瑩剔透的紅。
陳崖看呆了。
“叔……叔叔?”
半月笑了:“叔叔?陳崖,我養了你十幾年。是你在垃圾桶里頭翻找吃的,餓的活不下去了,我把你救回來養大的。我自責了整整十幾年,為什么沒有早點兒遇見你,這樣你就可以少受些苦……而今想來,真是可笑!”
到頭來,他辛苦養大的,小心護著的,卻聯合外人要來弄死他。
“陳崖,你配叫我一聲叔叔嗎?”
半月嘴上說著冷厲的話,可那唇角卻始終都是翹著的。
他忽然抬起胳膊,握著的拳頭緩緩松開。
忽然,陳崖身旁大師一聲大喝,滿瓶黑狗血嘩啦啦潑在他臉上、胸前。
令人作嘔的腥臭瞬間在空氣里彌漫,半月一頭銀白頭發,染上徹骨的紅,雪白衣袍,濡濕一大片。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掌心滿是血污的物什,眼中流下兩道清麗的淚。
那是個玉雕小人,不過掌心大小,可形態衣著卻與半月無異。
小人靜悄悄站在半月掌心,如他本人一般,從頭到腳沾滿血污。
“我說,舒畫常刻東西給蘇墨,我特別羨慕。你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把這個東西刻好,遞到我手上。那時候,你手上滿是傷口,和我說你不疼。”半月說著,顧不得滿臉污穢,用衣袖使勁擦擦那玉人,遞給陳崖面前:“你送的信物,我還你了。我們,也這樣散了吧……上千年了,我不欠你恩情,你也足夠對的住我。我倆,恩恩怨怨,一筆勾銷。你出了這書店,也與我再無瓜葛。”以后各自生活,各自消逝。
陳崖顫抖著走上前,哆哆嗦嗦去拿半月手里的玉雕。
可手指才剛碰到,半月忽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玉雕小人未能握緊,“咚”一聲砸在地上,似對主人有所感一般,通體列成兩半,身首異處。
遠處傳來一聲天雷,窗外,烏云緩緩飄來,朝書店聚攏。
不過片刻,早上□□點鐘的天,就變得和晚上一樣暗,遠處閃電一個接著一個,仿佛要將天都劈開,滾滾的雷鳴由遠而近,在天空一道道炸響。
元舒看著面前又變回半透明模樣的半月,又望望窗外,心中一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