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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密林中的鳥兒還沒睡醒,天光已大亮,東邊的太陽像剛烤熟的南瓜餅,火紅火紅的,散發著灼燒人的熱度。州際公路筆直地延伸向遠方,路面沒有一絲陰影,蘭波迎著光瞇眼看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奧勞拉醒了,她扒著后車窗,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往這邊瞅。
蘭波轉回頭說:“到樹林里去吧,別讓她看見。”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樹林里,枝上生長的綠葉油亮反光,樹蔭營造出一點私密感,腳下的枯枝敗葉被夏天的高溫烤干,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鼻間是干燥的泥土味。
“咬住這個,”蘭波遞給這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一塊帕子,“準備好了嗎?”
那人點點頭。
突兀的一聲槍響,群鳥尖鳴著簌簌飛起,樹林仿佛也跟著顫了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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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感覺還好嗎?”凱文迪許的副官安德烈親自來看望他。
不好,非常不好。安德烈負責的是執政官的公務,他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司機的病房里。
病人嘴唇蒼白起皮,他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還發著燒,眼睛睜不太開,只扭頭朝向安德烈示意他在聽。
安德烈站在病床邊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不見得有多么親切。他從夾在腋下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一板一眼地說:“逮捕證或支票,您要哪個?”
他這才發現安德烈拿的不是一張紙,還疊有一張窄窄的長方形的支票,“什么?我聽不懂您在說什么,我是被脅迫的,這樣也犯罪?”
“請您想好再說,還有十分鐘。”安德烈抬起腕上的表看了看,然后走出幾步,好整以暇地坐在墻邊的沙發上。
時間一格一格隨著秒針跳動,在人脆弱的心臟上跳動,寂靜和窗外照不進來的光線一樣寡淡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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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衣裝整潔得體,身形也好看,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小姑娘走進小院,看清臉卻要嚇人一跳。豆大的紅疹鋪滿整張臉,不流膿,就是通紅通紅地張揚著自己的存在,讓人在不經意間忽視他出色的五官,只忍不住盯著密密麻麻的疹子,連眼皮上都有,臉是腫的,看起來很糟糕,像是被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中年男人抱著肚子仰躺在樹蔭下的藤編躺椅上,金色的陽光斑點安靜地灑在他的臉上身上,這是個懷孕的第三性別。他懶懶地瞧蘭波一眼,便又闔上眼,似乎是見怪不怪。
這樣的態度倒是讓蘭波感到舒服,沒有看怪物似的追著別人生紅疹的臉看。
“艾倫!”他閉著眼喊人,兩聲渾厚的犬吠跟著他喊,藤椅另一側趴著一只巨大的灰白色雪橇犬,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又吠了一聲。
三層磚木結構的小樓里蹦出個扎兔尾巴小辮的年輕人,“爸,干嘛?”
“客人。”男人揉揉雪橇犬的腦袋,那只大狗興奮地把爪子搭在躺椅上,吐舌頭搖尾巴。
奧勞拉本來老老實實地窩在蘭波懷里,發現雪橇犬這種渾身是毛的活物,喜歡得不得了,小手拽著蘭波的領子,眼睛一會兒看狗,一會兒看蘭波,想過去摸摸。蘭波輕拍她的背,安撫她不讓她亂動。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很容易認生也很容易親人,蘭波覺得奧勞拉已經認出他是媽媽,因為她失望之余拱著腦袋在蘭波胸前找奶。蘭波大半年沒喂孩子哪來的奶,他從背包里找出奶嘴塞進小嘴里,順便用手抹掉她嘴邊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