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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澤在旁邊耐心地勸池惠夠了不要再喝了,可一杯喝完,看她好像意猶未盡的樣子,又忍不住幫她倒了一杯,她拿起喝,他又不停地說“少喝點”,真是不知道他是在勸少喝些還是多喝些。虞飛鵬看著池惠,虞紫鳶看著江楓眠,江楓眠看著魏長澤,幾人各懷心事,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席散去,池惠和白秋賢互相扶著回了房間,白秋賢是喝了就要睡的類型,池惠是越喝越睡不著非要酒醒了才有睡意的類型。她感覺面頰滾燙,渾身燥熱,這酒果然后勁大,不行,要出去吹吹風。
虞府廊檐下,池惠坐在欄桿上,頭靠著柱子,仰望著天空。秋高氣爽的天氣,碧空如洗,星河燦爛,夜風清涼。她扶劍的手碰到一個溫潤滑膩的東西,低頭一看,是藍啟仁送她的云紋白玉劍穗,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禁把它握在手心,細細撫摸,想起他那句“喜不喜歡、想不想要”,心里又揪了一下,她是喜歡的,可是,卻不敢要啊。
“你在想他?”身后突然有一個聲音道。
她回頭一看,是虞飛鵬。這會虞府的人應該都睡了,他還穿著家袍,左手扶著劍。廊下的燈光給他平時冷峻的臉增添了一抹暖色,看起來柔和了許多,紫色的家袍華麗高貴,質地精良,泛著紫珍珠的光澤,宛如戰神下凡。看著她略有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我值夜。”
池惠這個劍穗幾人都看在眼里,這個帶有藍氏家紋的劍穗,幾乎就是在向別人宣告她屬于藍氏,但池惠這個“山里來的”并不懂得這意味著什么,還以為這就是藍啟仁給她的告別贈禮,況且,她心中,確實對藍啟仁有幾分未竟的情意。
“沒有。”池惠淡淡道,放下劍穗,“虞公子有什么事嗎?”
“無事。”他低下頭。
兩個人都沉默了。池惠莫名想起剛到眉山那天,虞飛鵬在他母親面前唯唯諾諾、俯首貼耳的樣子,與現在冷峻的模樣形成巨大的反差,忍不住卟哧一笑,這一笑就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來。
虞飛鵬不知道她笑什么,也跟著微微勾了勾唇角。她坐在欄桿上,居高臨下,他微微仰頭看她,眼里似有星光,向她伸出手,似乎怕她從欄桿上掉下來。
池惠一手扶著柱子,一手抓著欄桿,笑了半天:“哎喲我不行了,笑死了,虞公子你忙吧,我吹吹風就回去。”
虞飛鵬沒有動,專注地凝望著她,眼睛里星光凝聚。突然她又想起那天在異人村,他以同樣的表情說“千依百順”、“毫無怨言”的樣子,她又笑不起來了。她甚至幻想了一下,她像他母親那樣一手擰著他耳朵,一手叉著腰吆喝著讓他去打洗腳水的樣子,又笑了起來。
可是她剛剛才想著藍啟仁,現在又幻想和虞飛鵬在一起的樣子,是不是太過多情,他們都那么好,她不值得他們那么喜歡。
這酒后勁太大了,她覺得自己精神失常了,這些不是正常人該做的事,想都不該想。
虞飛鵬還是沒有走開,也沒有說話,靜得能聽見他略急促的呼吸聲。那日在異人村那突如其來的表白,現在想起來她還發暈,這會他要做什么,她都不敢深想,正考慮如何打破這沉默時,又一個腳步聲響起,在不遠處停住了。
池惠聽腳步聲就知道來的人是誰,風還是不要吹了,她從欄桿上躍了下來。他想扶,卻被她抬手制止,她自以為腳步很穩,只是感覺有些頭暈,虞飛鵬還是看出來了,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她好像沒看見,從他身邊走過,她的衣角從他的手指邊滑過,他臉上閃過一絲失落,手指微蜷,收了回去。
不遠處的魏長澤也向她伸出了手,或許是上一次喝了酒在蓮花塢魏長澤陪她聊過天,送過她回房,她看著安心,或許是魏長澤平時對她從來沒有過越矩的言語和行為,又或者是要做給虞飛鵬看,她把手伸給了魏長澤。
魏長澤輕輕托著她的手臂,兩人也沒有說一句話,池惠回到房門口,看了他一眼心里說了句謝謝便進去了。
虞飛鵬在那兒站了許久,一動不動。他在云深課堂上邀請池惠加入眉山虞氏,是因為虞紫鳶吃江楓眠的醋,可是一路相處下來,這個女子確實有別人無法比及之處,慢慢地就走進了他心里。可是,不止他,還有藍啟仁、江楓眠甚至魏長澤在虎視眈眈。他曾經對江楓眠預言“藍啟仁若表白,池姑娘必離開藍氏”,那么他就知道池惠是什么樣的人,跟得越緊她越抗拒,可為何那天,那些話他又脫口而出?當旁觀者的時候總認為自己很清醒,指點別人如何做,直到自己成了當局者,才明白有些事沒有理智、道理可講,唯一的想法便是,我喜歡她,想把她留在我身邊,別人想都不要想,有的甚至忘卻了什么道義倫理。
回到房中,白秋賢正坐在榻上,目送一只傳訊金蝶消失。池惠一驚,酒都醒了一半,道:“可是白家莊有事?”
白秋賢搖搖頭,羞澀地笑了一下,池惠便懂了:“那是藍宗主?”白秋賢點點頭。
池惠坐到白秋賢身邊,拍拍她的肩:“妹妹,出來這么久你都沒有主動給藍宗主寫過信,我看得出,藍宗主很喜歡你,很依戀你,想天天黏著你,我都不知道像藍家那種嚴肅古板的家族怎么會有藍宗主這樣的人,可是你好像對他很淡薄?你到云深接我,聽到我走了就來追我,都沒有好好跟他道別對不對?你不喜歡他?”
白秋賢低下頭:“我不是不喜歡,我是怕……怕對一個人太投入,就不愿意離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姐姐,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一樣?藍啟仁……”
說到藍啟仁,池惠沉默了,窗戶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音,她打開窗戶一看,又一只傳訊金蝶飛了進來。
這只金蝶繞著池惠飛了幾圈,好像在找一個停靠的地方,她伸出手,金蝶停在了她手指上,輕輕地扇動著翅膀,細細的觸角在她的指間纏綿,似傾述,似撩撥,久久不愿離去,眼看時效快過了,它才飛到她額頭上,輕輕觸碰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這只金蝶沒有帶任何家族任何人的標記,也沒有傳來一個字,就這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