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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中秋節。
每年的中秋節溫宿都要宴請依附于溫氏的家族,一來為了凸顯恩惠,籠絡人心,二來也順便舉行岐山清淡會。年滿十四歲的溫若寒作為嫡長子,第一次出現在中秋晚宴上,坐在溫宿的旁邊。
秦宗主帶著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來了,她落落大方,面含微笑,跟在父親身后,向溫宿行了禮,然后又轉向溫若寒行禮:“見過溫公子。”
溫若寒一陣狂喜,竟然是她!可是,她已經不記得他了,不卑不亢微笑著向他行禮之后,就跟著秦宗主坐到了安排給他們的位置。
劉啟也跟著他父親劉宗主來了,看清溫宿旁邊坐著的溫若寒后,只覺得晴天響了一個霹靂,要死定了。他哆哆嗦嗦地跟在父親身后,企圖用父親的身體遮擋溫若寒的視線,戰戰兢兢地與父親同步一禮,怕溫若寒看到他的臉。
然而溫若寒的視線完全不在他們身上,甚至有點惱怒地揮揮手讓他們盡快離開,馬上滾開,不要擋住他看秦清漣。
□□的座位本來安排得比較靠前,越靠近溫宿的座位表示越被重視,劉啟卻非要坐到尾座上去,劉宗主不得其解,問他卻又只低著頭,眼睛瞟向主座方向,劉宗主只當他是怯于溫宿的威嚴,罵了一句“沒出息”也就無可奈何地坐下了。
劉啟也不是傻子,他早順著溫若寒的視線找到了后者的焦點,秦清漣。于是他找了個與秦清漣方向相反的座位。
劉啟也知道,自己父親很看重秦清漣,想娶作兒媳,曾以開玩笑的方式試探過秦宗主,被秦宗主拒絕,劉宗主還沒有死心,讓他多在秦清漣面前表現。看來,回去后要好好勸勸父親,不要再做徒勞之事了。
整個晚宴,溫若寒的眼睛都停留在秦清漣的身上,父親說了什么,別人奉承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秦清漣的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與長輩恭順有禮,與同輩男子大方得體、保持距離,與同輩女子時而正色論事,獨擋一面,時而又笑作一團,女兒態盡顯。她的臉上,始終掛著來自內心深處的、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太陽一樣,把溫若寒的世界照亮了。
雖然溫氏自比太陽,可溫若寒這十幾年的人生,猶若烏云遮日,能看到烏云的金邊,溫暖與光明卻遙不可及。
溫若寒明事以來,懂的第一個字就是“忍”,而現在,多了一個字:“求”。不是求于人,而是要自己追求,主動出擊,不是等著父親良心發現來“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字,“等”,等著自己強大,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到想要的人。
然而,很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還沒等到溫若寒強大,秦清漣就出事了。
中秋節后不久,溫宿又閉關了,溫良從大梵山老家回到岐山,就以失職之罪將秦宗主等人下獄。
秦清漣去探望父親,被溫良看中,以秦宗主性命相脅要強娶秦清漣。
秦宗主自盡,秦清漣帶族人逃亡,被溫良半路截殺,又帶回了岐山。
秦清漣被迫嫁給了溫良,再無她的消息,她的族人卻成了溫良身邊的紅人。
劉啟知道溫若寒喜歡秦清漣,冒著被翻舊帳的危險偷偷來找他,描述了秦清漣的慘狀,求他救救秦清漣,劉啟也算是仁至義盡。
但溫若寒身邊只有幾個護衛,溫良連溫宿的近衛都能調動,難道他帶著幾個護衛就去搶人?
只有溫宿壓得住溫良,可溫宿閉關不出,溫若寒也聽說過,他那父親在練什么邪術,不能被打斷,否則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魂飛魄散。
溫若寒只好自己去了,以溫氏嫡長子,將來宗主的身份壓他,可溫良并不懼怕,一來他向來得溫宿重視,持寵而驕慣了,且溫宿對這個兒子并不看重,他兒子很多,將來誰當家主還不一定呢,二來秦清漣是他溫良“明媒正娶”,你溫若寒自知是溫氏嫡長子,難道強搶屬下妻子?
強搶,不是不可以,關鍵要搶得過。
但溫若寒拿什么去搶。
再后來,就是聽說秦清漣的叔叔告密,揭發了幾個家族的逃亡計劃,幾個家族慘遭滅門,連那個仁至義盡的劉公子也死了。
最后,又聽說秦清漣被帶到秦府所有族人面前凌遲,秦氏也被滅了。
從中秋節他們重逢以來,不過幾個月時間,就物是人非。
溫若寒瘋了一般地跑出去,推開秦府的大門,府中到處貼著符咒,秦家人的尸體已經被移走,據說扔到亂葬崗去了。地上滿目的暗紅,厚厚地凝結了一層,鋪滿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院中的一根柱子上,也是干涸的血跡,是秦清漣的血。
溫若寒撫摸著柱子上的血跡,輕輕喚了一聲:“清漣。”
溫若寒的小太陽不是躲到云層后面去了,是徹底消失了。
天空慢慢下起了小雨,冬日的雨,很冷,但不如溫若寒的心冷。
地上干涸的血跡慢慢被浸濕,又變得鮮紅,凝結的血塊在血水中像一塊紅瑪瑙。地上的水越積越多,血水沿著院落的溝壑流動,無一不在訴說著那日的慘狀。
溫若寒在雨中點燃了一個火把,朝秦府堂中扔去,手掌一揮,以溫氏的火刑助力了火把,秦府“轟”地一聲,熊熊燃燒起來。
溫若寒站在秦府門外看著漫天的火焰,直到秦府化為灰燼。
而他的心,也隨著秦清漣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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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漣(秦絲絲)和溫良的故事,在亂葬崗那一篇有提到
有興趣的可以去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