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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端起茶杯,就著杯口喝了一小點,可不是嗎,要換做以前,她跟他說句話都會面紅耳赤,哪像現在,盡管內心澎湃到不行,面上卻穩如泰山:“你想不起的是誰啊?”
“就原來班上最不愛說話的那個女生,還有個男的,總是獨來獨往,神出鬼沒,我總覺得他們名字都到我嗓子眼兒了,可一細想,又不知道叫什么了。”
今夏回憶了片刻:“那個不愛說話的女生,應該是黃薇,獨來獨往那個男的,好像姓馬,叫馬什么來著?”
陳之城一拍桌子:“馬國偉!”
今夏笑了:“對,就是叫馬國偉。”
兩人笑了一陣,都有些感慨,不過四年而已,記憶就已經開始褪色,有的名字,慢慢淡出了舞臺,那么十年以后呢,四十年以后呢,又還有誰會記得誰?
陳之城摩挲著茶杯口,問:“你跟孫雪梅她們還玩在一起嗎?”
今夏搖了搖頭,嘆氣:“就平時打打電話,聊聊QQ,見面時間不多,孫雪梅畢業后,家里就搬到縣城了,我念大學時放假回去,能見個一兩次吧。”
陳之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還沒說自己就先樂出聲來:“以前你去孫雪梅家抄過藥方子嗎?”
沒搬之前,孫雪梅家在鎮上開了個小中藥鋪,她父親也算是個江湖郎中,那時污染嚴重,生病的人越來越多,得絕癥的也不在少數,在醫院治不好的,就懷揣著希望到她父親這兒討個偏方。
今夏想到這里,也笑了:“我怎么沒抄過,那時以為她父親能治絕癥,愣是想方設法把那開的藥方子底兒給偷出來,自己飛快抄好再放回去,抄的那份帶回家,放在小鐵盒里鎖起來,以便將來萬一生病,還可以用。”
陳之城大笑:“結果等長大了,到了城市,有了網絡,在網上一查那些藥材,全是補藥,沒一樣治病的。”
笑著笑著,臉色黯了些:“也是,都是些治不好的病,開什么藥都沒用,這些補藥,好歹還起個安慰劑的作用。”
今夏也漸漸收起了笑容,不知道爸爸的病,是不是跟環境有關。這個話題,說著沉重,她便換了個:“你上次去河北跑新聞,是什么內容啊?”
然后又仔細地補了一句:“我可以問嗎?”
陳之城點頭
:“當然可以。也不是什么機密,就是去采訪一個貧困縣的生活狀況。”
今夏猶豫片刻,還是問了,雖然她隱約已經知道了答案,也期待他是那樣的人:“你為什么選擇當記者?”
陳之城咧開嘴笑了,那笑容金燦燦的,溫暖干凈得耀眼:“揭露社會弊端,匡扶正義,鋤強扶弱,是我的理想。”
今夏望著他,仿佛能看見他渾身奔涌的熱血,那樣鮮紅純凈的血液,得要多堅強,才能守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再流著那樣的血,當生活逼得她抬不起頭來,她只能畏縮地藏身于黑暗,悄悄覬覦著天上的陽光。
良久,她淺淺地笑了:“那我祝你早日成為名揚一方的大記者。”
陳之城搖頭,笑:“我倒不希望出名,能做點實事就好了,希望一己之力,能改變這個世界一小點。”
今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回他什么,倘若被他知道自己現在的事,大概會從骨子里看不起她吧。然后班長走了進來,巧合地化解了她無話可說的尷尬,陳之城站起身,走過去擁抱班長,兩人之前關系就很好,現在一見面,立刻熱火朝天地聊開了,今夏安靜地坐在一旁當聽眾,偶爾說上一兩句。
人來齊之后,陳之城把菜譜直接遞給今夏,讓她點菜,有人打趣道:“陳之城,班長遠來是客,你不先把菜譜給他,反而給今夏,你什么居心啊?”
陳之城捻起小菜碟子里的一顆干黃豆扔過去,正中那人眉心:“我能有什么居心?今夏是這兒唯一的女性,所謂女士優先,班長也得靠邊兒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