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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詢問間,似乎無意間便形成了一種默契。兩人一前一后背靠背站著,一人守護一方安全。
他們架勢方擺開,黑衣人早已從四面圍過來。尋仇,起碼要問個仇人名姓。然而此群人,照面便開打,完全不吭一聲。即使受傷,疼痛如電涌上心頭,依舊不聞一絲聲響。照此來看,此群人竟是啞巴的?又或是……
蕭煜心下果斷選擇后者。
黑衣人招招狠戾,完全不留一絲生存念想。虧得兩人功夫尚可,否則定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月兒明明皓白,土地上卻照耀著紅艷艷的光暈。刀劍泛著冷光,不消幾時便滴下殘紅。
一為生,一為死。用個人的生命做賭注,這是死生之戰賭得最小的一番。大賭,慘烈又亢奮,唯有國之生死、族之生死。
整場倏忽而起的打斗中,唯有刀劍的招呼聲與碰撞聲在郊野震蕩。悄然而滅后,寂靜得令人警惕生疑。
地上伏尸森冷,一只梟叫喚兩聲從樹上沖下,叼起一只夜鼠,又隱入樹中。
打斗已然結束,然而粘了猩紅的劍卻未曾歸鞘。
蕭煜定定站著,嘴角浮起一絲從容自在的笑意。晚風吹起了一縷長發,撞在脖頸上的長劍上,無聲中便脫離根芽隨風遠去。
琴師不語,見蕭煜神情,長劍壓了壓,蕭煜脖頸上便出現一條血痕。血痕并不猙獰,卻足夠摧毀弱者的心理防線。
蕭煜抬手,手指在劍上一劃,倏地便現了紅。
他迎著月光,看著指上的鮮紅緩緩流出、滴落,贊嘆道:“好劍,可取名字了?”
琴師的面紗在暮春里拂了拂,卻依舊清淡。
遙想都城內已月滿西樓,兩人卻如此僵持著。
料想蕭煜若是想打破僵局并令自己安全是輕而易舉之事,蕭煜卻放下手,淡淡看著琴師,似是想透過面紗看清琴師面容。而眸中泛起了月下特有的瑩瑩,卻漠然至極。
何種血腥何種折磨他未曾歷過?
那噬人骨血的皇宮,與現下境況相比,無疑一個地獄一個天堂。他既身處天堂,還有何可怕?他既身處天堂,何需再管紅塵俗世如何?那種歷經生死交錯陰謀詭計的憤恨與淡漠,交織在蕭煜身上。他分明是人間富貴花,卻如浮沉的流浪兒,在夜深人靜時自顧拷問何處是家、何人是他。
蕭煜微微偏了偏身子,那劍便又靠緊了幾分。他勾了勾唇,異于方才的從容,而是多了幾分恣肆。“公子想殺了在下?”
一陣晚風驚起了月下鴟鸮。
“是。”
詔書
恣意思考人生往往因困在最無奈之時,身心卻又在最為安全的環境里。睿智也好,淺薄也罷,來來去去不過都是水長東。
人生向來長恨。
而蕭煜,在這被人劍壓脖頸的危險處境下,卻能回想前事。并非因蕭煜不謹慎,而是因其過于清醒。他不認識面前的人,他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又是否為禍天下,他唯一知道的便是,此人無意殺他,這便足夠了。
了解一個人并非非要了解全部,只要了解對解決問題有用的部分便夠了。而況,人之善變,又豈能通過一時的了解而全程堅信定然不變?
蕭煜撇了撇嘴,無奈擺了擺手,道:“在下只是來請公子為我家老爺子撫琴賀壽,何曾想加害公子?公子坦蕩蕩,定然也并非暗中使計的小人。既然如此,料想這群人并非我兩人有意招來。難道公子還是要殺了在下方心安么?”
琴師輕輕冷哼一聲,差點兒淹沒在郊野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