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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為何懷疑我?若是不信任我,當初便不應該帶我回來。”
“當初?若不是青……拿命來。”
“少主要我性命不打緊,打緊的是少主為何冤屈我?”
“冤屈?大仇月前已報,前日夜里你偷潛出府卻是為何?你姬家既已只剩你一人,又無江湖朋友,本少主不懷疑你該懷疑誰?呃。”他打了個酒嗝,腦袋偏了偏,似是更沉了。
他沉默著看著李容若愈漸迷離的雙眼,他在靜靜等待。春風還有幾分料峭,帶著一絲暖意終于將李容若徹底灌醉。李容若五指漸漸松了,胸前的衣裳便逐漸舒展開來。“哐當”一聲,連右手的五指亦松了,龍淵劍撞在了石板上后,靜靜躺著。
姬無雙伸出手將他扶住,耳聞李容若低吟一句“你藏了何種東西要帶出去”,他便冷然一笑,將他輕輕放在石板上,決然而去。
屋脊上站著一個青色人影旁觀一切,默然哀立。他飛身下瓦,將李容若抱起,朝府門早已消失的身影看了久久,咬緊了牙。
一日為敵,終生相誤。
后來,沈青漣丟給李容若一頂白紗笠帽。從此,似是刻意帶著沈青漣的遺恨與依戀,他將笠帽戴上示人,狠絕得“非亡即瞽”。他以為這算是懲罰沈青漣與保護自己的兩全法子,卻不知沈青漣永遠偷偷透過白紗笠帽看著遠方的人。
踏雪馬哀哀吁叫一聲。
為首那人從懷里拿出一疊方布,方布泛著緙絲工藝柔弱而久遠的光澤。他緩緩打開方布,取出一張疊得方正整齊的紙來。輕手打開,便見紙上折痕處皆是翻起的紙屑,想來是常常翻開折起導致的。他將黃紙舉在胸前,迎在斜陽風中,紙上的筆墨便窒住李容若所有呼吸。
李容若倏地喉中哽咽,眼眸煙雨氤氳。
面前的黃紙,被面前之人視為珍寶的黃紙,并非當年的懸賞,而是沈青漣的畫像——此人為他畫的畫像,不像,卻融入了刻骨銘心。
爭魂(末)
不知從何處飄來絲絲縷縷淺淡的麥香,繞在夕陽里,連腳下的草亦撐直了腰身努力嗅取。蕭瑟又多情的秋天,醉人又碎人。
或許,他是屬于秋中生秋中去的人兒。如秋天一般,明朗高曠,予人生命之續,卻在冬來前孤獨地戛然而止。
“青漣可還好?”李容若發白的唇,在風中顫抖。
“他……很好,此次,我終是抱住他了。”那人凄迷的眼里,闖出一個同樣凄迷的世界。秋風擼起他的袖擺,示出一道道淡黑色的疤痕。可他似是毫不在意般,任由它們露出來,任由它們侵蝕他的記憶。
去年夏,他不顧自身立場,瞞著蕭澈去相救,得到的卻是沈青漣驚愕又憤恨的疏遠。他知道,沈青漣恨的正是當年他毅然決然離開千機臺站到了大曜的朝堂之上。萬人之上的位子,好不榮幸。沈青漣嘲著他,他卻只能以笑相迎。可他好恨,為何沈青漣偏偏要暗自念著他、恨著他、嘲著他,卻不愿尋他看看他到底是否當真絕情?可他太了解沈青漣,只能暗自埋怨,終日以事逃避。
避著避著,便聞得他遭蕭澈追殺。到底按耐不住,欺上瞞下孤身前往營救。好歹,是趕上了,縱使遭了冷眼。
他亦滿足。
空虛灰白的日子,在這一日再度抹上了絢爛的色彩,已足夠他支撐幾度春秋。
看著沈青漣憤恨卻落寞的背影,他忽而心疼起來。只是揪著自己的心口處,他依然得為大曜臣。不為別的,只為千機臺乃華唐遺落的組織。一朝翻云覆雨,山河淪落,恰他身懷將軍之能,他看不得百姓遭殃。
活脫脫是另一位神荼罷。
可神荼,比他幸運得多。
他不曾得到沈青漣的任何東西,除了沈青漣遺下的對他的憤恨外,他不曾得到任何。他摸了摸懷中對他而言比他生命更重的東西,又陷入了晚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