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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三年冬,白雪紛飛之際,交監國之權于歐陽度與徐子軒,懷帝率廖起、宮之善、程科信等親征安朱。三軍陣前,巫覡共禱。一聲號角,萬馬齊喑。
長長的軍馬蜿蜒向前,緩緩駛向天際流云纏綿處。一路枝丫不生,枯草不埋,蕭蕭索索北風呼號。所有的一切卻如戰歌一般,催促著途人堅定往前。而前方,除了初生的朝陽與幾朵流云外,一無所有。
等待他們的或許是凱歌相迎,或許是枯骨同葬,可不管如何,蕭煜似是仍記著他說的那句話:
“李哥哥……可是將要離開了?”
“不,我還要看陛下登基為帝一統天下。”
即便要離開,也請相信他,相信他會讓他看到他一統天下。他要不要江山無所謂,有所謂的是,他要自己值得他相信。
一切為的不過是“值得”二字,不然這一生,于他也好于容若也好,歷經這般苦痛,不能輕易就過去了。總要留下些什么,作為今生的血痣成為來世來路的記號。
“公子,風大了些,莫如回去吧。”
蘇末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迎風站著望向一無所有的遠方。白衣和著紅氅,艷麗又出俗,恰如他不甚平凡的一生,功過得失任人評判。江湖游士也好,落魄子弟也罷,冷酷也好,風流也罷,一如他落滿雪的銀黑相夾的發,一一隨風散亂,何必非要揪成齊齊整整的一束?如何評說,且當笑談,只是他在乎的,已然隨著千軍萬馬消失在重巒外。
“蘇末,他多久方回來?”他幽幽出口,問著蘇末,卻對著腳下的空無崖。
蘇末笑了笑,道:“陛下神勇又智敏,料想最晚來年秋便可回來了。公子,先回去罷。他們已走幾近兩個時辰了,望亦望不到了,身體要緊。”
李容若戀戀不舍地又望了軍馬消失的那處丘腳幾眼,轉身,一眼看到那棵粗壯的櫻花樹上稀稀落落掛了層衰黃葉子,笑了笑,道:“來年春給它好好施施肥,又該長得粗壯些了。”
“公子,這櫻花樹有何特別?寨子里有許多,賞櫻何必駕車驅馬來此?”
“寨子里的櫻花,只有櫻花的味道,比不得這一株……”
“有歲月的味道。”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李容若一轉頭,見是白子君,笑道:“這歲月的味道,可磨人了。”
白子君點點頭,朝他柔柔笑著,比雪還綿軟。“走吧,回去吧,莫耽擱喝藥了。”
他似是毫不在乎,道:“一點傷寒罷了,不礙事。”倒是目光一直縈繞在那株櫻花樹上,從樹干繞到樹梢,又從每根樹梢繞回樹干,不依不饒,不愿離開一分一秒。
“你入冬不多久染的傷寒到現在還未痊愈,要多多留心。”他擔憂地看著他原本便瘦削的身體,如今更是又減了一圈。
“是是是,不曾想你愈來愈比小饅頭還煩人。”李容若白他一眼,率先離去。
潛淵寨,離都城九疇城郭十里,位于托云山山腰靠陽處。寨中植滿櫻樹與梨樹,每到春來,花兒爛漫,從去年起便惹得周遭百姓慕花而來。名聲漸漸遠了,今年便又多了好些游人來踏春,連十里外的九疇中人亦不嫌此處簡樸絡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