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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別

出門之前，殷華回宿舍收拾了一會，洗完臉照鏡子時看見一張青白臉上濃重的黑眼圈。這三個多月的物性試驗每天15個小時起跳，儀器狀況不斷，數據重復性出了很大問題。他雖然已經習慣和各類設備做這種耗時的磨合，但是每次還是會像是被削了層皮似的。

長時間沒理的下巴也只冒出了少量胡茬，殷華拍拍臉，試圖讓兩頰有點血色，但是眼見的形象到底還是邋遢了點，于是拎起背包去了業務總樓那家理發師手不抖的店。

在地鐵上還是忍不住對著玻璃窗對著理過的新發型發了會呆。意外看見祝柏舟的廣告牌，是一款主打年輕人群的手機，祝柏舟對鏡頭眼角微挑，嘴角笑意卻是暖的，陽光中帶點壞的樣子實在很戳女生的蘇點，地鐵上下的人流中偶爾能聽見不受控制升高的音調，多是粉絲們的感嘆。

看來自己真是太久沒出門了，都不知道這些都是什么時候換上的。

過了人流量最大的中轉站，車廂內人少了許多，總算能空出位置休息，殷華闔上眼，又長又直的睫毛在下眼瞼投出陰影，和黑眼圈交相輝映，睫毛并不密，垂下時根根分明的樣子卻有點無端的脆弱感。

聽到站點臨近，殷華睜開眼，恰好看見對面姑娘小心翼翼拿著手機拍自己，姑娘手可見的一抖，殷華趕忙垂眼當作沒發現，鈴響立即下了地鐵，耳尖紅了一片。

他走得太急，所以沒聽見車廂里姑娘的基友對她恨鐵不成鋼：“叫你不跟人要個微信，看人到站了吧。”

“我……我慫嘛。”

“慫你還敢偷拍？”

“小哥哥長得太好看了嘛嚶嚶嚶。”

“嚶你個大頭鬼哦。”

“色迷心竅失了智嚶嚶嚶。”

打車、刷卡、電梯、開門，將所有的燈都打開，家里因為阿姨的定期打掃即使長時閑置也能有點人氣。

因為提前拜托阿姨買了菜，冰箱滿滿當當。殷華想了想，拿出蔬菜洗凈，牛肉和排骨沖洗腌制分別碼盤。在屋子里繞了一圈，順手做的無非就是些將牙刷頭一致朝外、靠枕間距均勻、餐具大小排列、杯柄角度平行之類的小事。時間差不多后，肉用大火煮開，放八角大料轉小火，齊活。

下一秒立馬倒在沙發上。

困。

他對總睡眠時間沒有什么太大的執念，只要十一點之前入睡，早上三四點起也沒有問題，偶爾會有睡到天昏地暗的調節期，只是最近的實驗環節之間銜接過緊，調節期一壓再壓，腦中的弦都快接近塑性變形的邊緣。

而現在實驗部分即將結尾，論文的大綱也抽空完成，可以預見下周后工作就能集中在辦公室完成。整理數據，分析討論這種事和跟儀器打交道比起來，簡直是再輕松不過的消遣方式了。

陷入深眠。

祝柏舟回來時，玄關和廚房的燈亮著，屋里飄著香氣，彌漫愛人的氣息。行李擺在門口，他躡手躡腳地接近沙發，盯著因為寒冷窩成一團的人，視線凝聚。

沙發的凹陷，襯衫的褶錢，脊背的弧線，側臉的黑發。

后來干脆坐在一邊的地毯，伏在邊緣，這個視角見不著那人的正臉，但祝柏舟還是看了很長時間，呼吸間氣息和殷華散發的熱度纏繞，以這個小天地為中心，慢慢發散到屋子里的每個角落。

殷華犯了個身，輪廓掉入祝柏舟的眼簾。

睡得那么熟，看來是太累了。

等了他多久呢。

仔細算來，這是兩人近年來最長一段沒見面的日子。

一路風塵仆仆，祝柏舟這時也感覺不敵累意，順勢倒在地毯上，一抬眼就是那人彎曲的姿態和毛茸茸的腦袋，確認了好久，最后闔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