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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宋然的話說,高強是她從豬圈里找到的弟弟,這話她說了十多年,高強就一直笑呵呵的聽,其實潛意識里,高強認為是宋然一塊不老林把自己拐騙了,這話他只說了一次,宋然就跟他翻臉了。
在高強記憶中,那是一個非常熱的八月,院子里的柿子樹樹葉都被曬的卷曲了,知了像要刺透人的耳膜一樣的吵鬧,家里的狗躲在豬圈里無論誰進來都不搭理,當然,那個夏天家里進進出出那么多人,過年都沒那么熱鬧過,狗都疲倦了,何況人呢。
那天,高強就是躲在豬圈里,看到二嬸和大姑喜氣洋洋的沖了進來,到了屋里沒看到高強,大姑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二嬸就在屋里罵高強的奶奶,罵她老不死的,罵黑心寡婦克夫克子,這些話,高強和他奶奶一樣,都聽不懂,他才9歲,他奶奶已經(jīng)癱瘓半年多了。高強的二嬸罵了沒多久,家里來了更多人,他二嬸不罵了,扯著嗓子開始哭,哭自己命苦,哭高強的爸爸沒福氣,高強躲在豬圈最里邊,身軀隱沒在兩頭母豬和大黑狗身后,誰都沒發(fā)現(xiàn)他,家里的人越來越多,村里的,鎮(zhèn)里的,高強聽到有人在大街上叫自己名字。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高強開始害怕了,太陽開始猛烈起來,母豬下到坑里拉了泡屎回來,屁股對著他的頭又躺下了,陰影只剩下這一小條了,高強抹了把汗,幾乎是躺在了母豬身側(cè),周圍臭烘烘的,而且黏膩,母豬身上的短毛扎人很疼,可高強不敢動,偶爾從豬屁股后緩緩抬頭,看到外邊仍舊密密麻麻的人影。村長氣急敗壞的在院子里不知在罵誰是廢物,讓高強的二叔趕緊再帶人去找,去鎮(zhèn)上找,去學校找,還罵高強是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之后,村里的大喇叭都開始喊了:高強,高強,聽到廣播后馬上回家,高強,高強,聽到廣播后馬上回家……
高強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泡在了熱湯中,分不清是自己汗還是身下的泥坑,昨天被二叔狠揍的屁股像兩塊石頭一樣咯的生疼,視線開始模糊,陽光特別狠毒,雖然沒照在臉上,可幾乎能聽到自己臉上滋啦啦的出汗聲。高強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因為二叔要將他送人,送給那個高律師,雖然他并不討厭高律師,也知道高律師幫他爸爸討回來公道是家里的恩人,可他不想離開奶奶,更害怕被送人,放羊的傻子就是送來的,還有賣豆腐家的小子,小學沒畢業(yè)就不讓讀書了,還天天挨打。在高強的意識里,被送走就是地獄一樣的生活,比天天挨二叔揍還苦,所以他寧可不讀書,不吃肉,也不要被送人。也不知過了多久,母豬突然哼哼的要站起來,高強嚇的都不敢動彈,瞪著眼睛看著豬圈門口,大黑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起來,尾巴巴拉巴拉搖晃的特別歡快,就在這搖擺的畫面中,高強看到了一張干凈的臉,像用是蠟筆畫出來的,頭發(fā)是黑的,嘴巴是紅的,臉是白的,跟自己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宋然就這樣突兀的出現(xiàn)在眼前,居高臨下笑意不明的看著高強,許久,幽幽的說了一句:“你在跟豬玩過家家嗎?”
宋然的話把他父親宋誠志引來了,于是高強被人從豬圈中拉了出來,高強以為自己會挨揍,結(jié)果只是被二嬸粗暴的拉掉了破T恤,幾個婦女七手八腳的給他洗了澡,當然,他的屁股和大腿上狠狠的挨了幾下。
被二嬸推進屋里時,高強覺得自己的屁股蛋子都要開花了,滿滿一屋子人,有鄉(xiāng)長、村長、老師,還有警察,高強瞪著眼睛想哭不敢哭,被村長掐著胳膊拽到了旁邊,村長讓他叫人,高強緊緊抿著嘴巴看著自己的腳趾頭,無論誰說什么他都不開口不抬頭。一只白白的手掌伸了過來,中間躺著一塊糖,高強抬頭,確切的說是仰頭,看到宋然笑盈盈盯著自己。
“吃啊。”宋然把手舉高。
直覺那塊糖會非常甜,閃亮的糖紙,兩頭擰著花,中間一個圓形有個老頭的圖案,高強咽了口唾沫,才抬起手,就被宋然一把拽住了胳膊拉到了她爸爸旁邊站著,然后把糖解開,硬強塞了的他嘴里。
這就是高強所說的拐騙了他的那塊不老林,假如沒有這塊糖,假如自己能夠抵擋住了引誘,撒潑打諢的大鬧一場,高強覺得自己未必真的就被帶走了,而且,那時他的二叔確實還沒在文件上簽字,因為高亦琳還沒給他們錢,這些高強都是后來才知道的,什么領(lǐng)養(yǎng)什么律師的良知,從某種角度說,是另一種人口販賣。但那塊糖卻真的非常好吃,有果仁,奶香很濃。在那之前,高強從來沒吃過不老林,雖然吃過大白兔和巧克力,可從來沒覺得那塊糖比這顆更甜,小孩子打針后吃的那顆糖豆為什么在記憶中那么甜,道理和這個一樣,苦盡甘來,尤其是高強被暴揍了一頓又在豬圈爬了一上午后。
大人繼續(xù)笑語不斷,宋然從黃色的小包包里又掏出許多東西,有話梅,有牛肉干,有山楂塊,還有小麻花,都塞到了高強的口袋里,還拿自己的可樂給他喝。高強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神定下后開始偷偷的打量:宋然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涼鞋,白白的襪子上是個粉色的小貓,再往上是一條背帶藍格裙子,上邊穿著白紗襯衫,花瓣形的領(lǐng)子,手上還帶著一個粉色的電子表,頭發(fā)黑黑亮亮,像裁剪過一樣,齊齊的頭簾,齊齊的下擺,蓋住耳朵沒多長。宋然那時的樣子,只能說是干凈,一看就是城里的孩子,家教好條件好不愁吃喝,眉目中透著一股子狡黠,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意,稍微勻稱了嘴角,就是很討大人歡喜的喜慶模樣,而且宋然的臉非常干凈,一個疤都沒有,因為皮膚很白,可以看到眉心間點點的眉毛孔,她的眉頭并不開闊,從面相上講,這種人心眼小,即便才高八斗胸懷天下,最多也就是個周公瑾。可高強不懂這些,假如不是眉頭的那些點點的毛孔,他會以為宋然的眉毛是畫上去的,又黑又整齊,一看就很精神。屋里雖然兩個電扇在嗡嗡吹著,高強還是覺得自己出汗了,可宋然仍舊顯得干干凈凈的,胳膊上細細的汗毛都很清楚。
“你剛才為什么跟豬躺在一起?”宋然看似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