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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悅笑道:“大皇子四皇子都成親去了封地,五皇子也訂了北安侯嫡次女為正妃,只剩下六皇子,那位可比我小兩歲呢,我要嫁,他還嫌我老呢。”
薛汲顏忽道:“沒準就是他呢。”
謝悅不以為意:“哎,大表姐,四表妹呢,她不是也來了么。”
薛沁顏道:“她有點不舒服,我們和你們說完話,還要回去看她。”
謝愉道:“許久不見了,才來就要走呀。”
薛汲顏忍不住捏了她肉乎乎的臉蛋,道:“急什么,下個月菡萏宴,咱們可以一整天在一處。”
薛家的廂房里,薛沅顏閑著嗑瓜子。剛才她趴在門上,可是看了一出好戲。可惜了,謝家二姑娘怎么就突然出現(xiàn)了。大姐姐要是真吃了癟,那才好玩呢。
門開了,薛沁顏道:“閑橋君已經(jīng)在下面擺好了琴,四妹妹出來么?”
薛沅顏忙拿手帕擦了手,舉著美人團扇半掩容貌,走出廂房。樓下坐的是翩翩世家公子,樓上站著的是裊娜貴族少女。一時間香風細細,滿目風流。
薛辭環(huán)顧四周,道:“王家怎么沒人來,閑橋君不是王嶼好友么。”
薛銘道:“王家兄弟,一個當了駙馬極少出門應(yīng)酬,另一個不喜歡熱鬧,自然都沒來。”
薛文拿胳膊頂了一下兄長,道:“大哥你看,那穿緗色百草紋褙子的,不是未來大嫂是誰。”
薛辭一年前已定下太常寺卿之女宋瑤瑛為妻,只等明年春天科舉之后便完婚。他聞言面上一紅,卻忍不住拿眼去看。那的確是她,兩人的目光撞個正著。宋瑤瑛滿面嬌羞,拿扇子遮住了整張臉,扇子上所繪的是蝶戲海棠,那蝴蝶翅膀一顫一顫的,像是飛進了薛辭心里。
薛文心里暗笑,對薛銘道:“大哥的魂兒被勾走了。”
薛銘皺眉道:“整天唧唧呱呱,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薛文撇撇嘴,又去找別人說話了。
嘈雜間,忽聽得一聲輕吟,幽幽蕩開,喧鬧的廣文樓一剎那間安靜下來。眾人凝神看去,閑橋君卻只是在調(diào)試琴音,半片銀色面具下,薄唇輕抿。樓上樓下的人皆不再說話,不想錯過那雙看似平常的手奏出的每一絲聲音。
琴弦錚然而動,悠悠蕩蕩,風輕輕拂過發(fā)絲,有種清冷的味道。光線忽然暗下來,撫琴之人的身影漸漸看不分明。恍惚是入了夜,四周風聲涌動,遙遠的吟唱中,一輪巨大的圓月在遙遠的雪山之巔冉冉升起,仿佛天之眼,看淡人世蕓蕓眾生。茫茫雪域之中,是誰輕舒廣袖,翩然起舞飄動的白綢在月光下或纏或展,隱隱若有光。
一時舞畢,女子對著圓月,深深拜服。雪山之巔微微顫動,忽然出現(xiàn)一道裂痕,裂痕由上往下,慢慢擴大。噴薄的海水從裂縫中洶涌而出,將雪域淹沒。強烈的窒息感涌入胸腔,慌亂的人群中有人掙扎尖叫,不知所措,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剎那壓過了一切。絕望中,咸濕的空氣迎面撲來,人們大口喘氣,在劫后余生中下意識地往四周看,卻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一艘大船之上平穩(wěn)而行。無邊無際的深藍大海之中,偶爾有魚躍出水面,一輪巨大圓月,在無云的夜空靜靜照耀。
無論生死枯榮,滄海桑田,唯月永恒。
“一曲,送與諸君品評。”清朗的聲音劃破寧靜月夜,海水退去,圓月消散,人們又回到了文廣樓,坐在錦墊之上。周圍安靜一片,無人發(fā)出聲響。他們還沉浸在剛才的幻境之中,或心有戚戚,或心胸曠達,或流連回味,或五識皆空。
閑橋君微微一笑,徑直拿過一壺酒,自斟自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