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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音中的愁怨是初涉世事的感傷,并不深刻,就像初夏的午后,一時興起,咬了一口未熟透的青梅。雖不熟稔,這未長成的惘然卻更于無言處令人心動。
半晌,一曲終了,謝臨把笛子重新系回腰間。
“吹得真不錯!”陸有矜由衷地贊了一聲,面上的笑意如此時的秋陽,恬淡的讓人舒服:“今日覽視美景,又聽得一曲,可安心而歸。”
“是舅舅親自教的我,我和表哥一起學,但我總比他吹得好。”謝臨帶著莞爾的追憶神色開口,但到最后,卻發出深深的一聲嘆息。
陸有矜奇道:“你比表哥吹得好,怎么還嘆氣?”
“舅舅很久不聽我吹笛了,他近日身子不好,終日昏睡,藥石針砭竟像是全然無用……”說到此,謝臨不再繼續,萬般無奈擔憂,皆再次凝于眉心。
陸有矜腦海中又浮現出蔡叔的身影……如今蔡叔已成了他處世的一大助手。但是他知道,謝臨家中非富即貴,定有諸多郎中可瞧病。
陸有矜輕聲喟嘆,除了靜靜傾聽少年的推心置腹,他也幫不上任何忙。
但謝臨就此打住,看上去完全沒有繼續交談此事的意愿了。
一個滿腹心事懶得找話,一個又向來拙于言辭寡言少語。兩個人便一時無話,只并肩俯視街上交織的人流和山岳間點綴的青松。這里只有他們兩人,還有滿耳的松風。
陸有矜第一次在如此高的角度俯視京城,先是細細辨認自己的街道。找了片刻,卻不經意間迷失在深深小巷之中。
“你是在找自己的家吧?”謝臨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
陸有矜滿頭霧水的看著大街小巷,摸著后腦勺茫然問道:“是,我家在苕溪南側的蘆葉斜街,整條街愈來愈高,在哪里?”
“你先找到苕溪,這個很好找。看到了吧?”看陸有矜點頭,謝臨又接著道:“南側的巷子就多了,從北至南依次有長松巷,楓葉巷,蘆花巷,蘆葉巷……所以你的巷子是在最南側,不過你那條巷子愈來愈高也好找,你就看看哪兒的地勢高了起來,你看,這不就是……”
聲音隨風一點一點的往心里吹,終是吹出了家的模樣。謝臨帶著陸有矜穿梭在層層巷陌,讓他第一次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巷子在京城的具體什么方位,知道了家附近的整個巷子布局,不再是混沌朦朧的一團。也知曉了自家近旁的小巷原來也有一個雅致的名字。甚至知曉了去宮門怎么抄近路……
謝臨笑著調侃他:“你曾說你和令尊在甘肅軍營待過一段時間——連家都尋不到,怎么看的地圖?”
陸有矜靦腆一笑,他還不知道在謝臨開玩笑時,自己怎么順著往下說。只能笑起來,讓謝臨知道,他沒有在意和生氣。
謝臨不再逗弄他,又側頭為他講解,這兒是皇城,那兒是宮城。貫穿東西的是安樂街,每當上元節時,這條街就擺上九曲陣,張燈猜謎,最是熱鬧。那個是廣樂坊,樂器做的最好。那邊兒的平樂坊,滿街都種了海棠,相傳是一個書生和一個名叫海棠的女子在海棠樹下相遇,之后書生做了官兒,就把這一片都種上了……
陸有矜迫切的想要了解京城,因為他覺得京城有很多溫暖恬淡的故事。但是他能留心一個幌子,能自己去發現絕妙的飯館,卻不能獨自穿梭在這一條條看似相同的巷子里。他也不能得知每個巷子里,發生了什么有趣卻不為人知的故事。這些事,他不知,馮聞鏡不知,祺兒亦不知……
他看著謝臨時而抿嘴低笑,時而侃侃而談,卻忽覺自己在京城孤獨而空蕩——奇怪,為什么自己在今日之前,從不曾察覺呢?
陸有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