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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來到文名之地也依舊卸不掉心里的枷鎖,我躲在韓驟的背上,他背著我面朝陽光一往無前,我羨慕他的笑聲與肆意,卻也只能繼續在自己的世界沉寂。有些東西不是你看開了就能擺脫的,這就叫命。”
小玉怒其不爭的看著他,手在樓梯扶手上攥得咯咯作響,她雖然是所有人格的記憶掌控者,可她連自己的脾氣都控制不好。
作為承受型人格,她記得主人格的生與死,經歷了他從無法瞑目到分裂復生的全過程,這幾十年中她見到了太多的人性之惡,那些無可逃遁的過往,就像萬重高山壓在她身上。
短暫的憤怒會讓人充滿動力,但長久的壓抑若每次都得不到抒解,漸漸的人就會被無奈浸透,繼而變得徹底無力。
小玉的眼睛慢慢虛軟下來,她知道韓冬說的對,人就像女媧手里的泥巴,從一塊沒有知覺的黃土化身成形,需要漫長而精細的過程,到最后,絕大部分的泥人都會變成女媧想要的樣子,即便泥人往后見到了神仙,羨慕神仙之美,也很難徹底擺脫泥塵,自我捏出翅膀。
她空嘆一聲,像沒有靈魂的紙人般轉過身去,一步一重的上樓了。
回到家后,韓冬與小玉交代了幾句就先去睡覺了,他酒勁兒沒散,雖然吹過冷風,腦袋也還是昏得要命。
小玉看著他搖晃的背影,呆呆的站在一樓客廳里,這房子面積不算小,當初買這么大的主要就是考慮人多,但這種熱鬧只對其他人格有效,于小玉而言,這里從來都只有她自己,她雖然能看見“家人”,卻知道那不過都是自己的癡妄,自言自語罷了。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聲音自韓驟屋里傳來,小玉指節在門上扣了兩下,得準后推門而入。
屋里沒點燈,打火機的羸弱火光一閃而逝,煙頭上的紅色小點隨呼吸由強變弱。韓驟沒型每款的坐在飄窗上,短“呼”口氣,草草的吐出薄煙。
“小玉?”韓驟聲音沒有驚喜,只有無盡的委頓與迷茫。
“嗯。”小玉應了聲,也沒點燈,赤著腳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床上。
韓驟看著窗外抽煙,沒有半分興趣的問她:“怎么來的?”
小玉沒吭聲,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正在對人格釋放記憶,要不了幾天,韓驟就會想起此生經歷過的全部因果波折,現在再騙他已經沒有半點意義了。
她也看著窗外,眼睛陷進混沌的夜空中,漫無目的的說:“我這幾天總是想起過去,我記得你十八歲的時候第一次抽煙,當時你被嗆得特別嚴重,眼淚七葷八素的往下掉。”
韓驟愣了下,心中仿佛被重錘所擊,他定定的看著煙頭在玻璃上倒影出的紅點,仿佛在那微弱的火光中見到了一個背影。他沉下胳膊,將手搭在膝蓋上,聲音飄飄忽忽的,聽起來有點害怕似的:“我還以為我這輩子沒喜歡過今墅安以外的人呢,沒想到我不僅結過婚,就連孩子也生過……”
小玉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要否認他的記憶,最終卻因為不知從何開口而無奈嘆氣。
“我感覺自己忘了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大約半支煙后,韓驟看著窗外說。
他這個人喜歡向前看,不管是對今墅安那漫長黑暗的歷史,還是對自己半夢半醒的過去,他都不是很想要追究。于他而言,兩個人從前經歷過什么,是直是彎,愛過多少人,恨過多少人,這些如果都已完結,就沒必要費神去糾結。
可是今天酒局散場后,他坐在今墅安副駕上,卻突然沒來由的生了一陣心悸,繼而便睡著了。他不記得怎么到的家,他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又長又可笑的夢,準確來說是想起了年輕時的一些事。
那夢又是第三視角,他看見十八歲的自己牽著一個姑娘,姑娘很高很漂亮,笑起來甜甜的,嘴角兩邊印著一雙小梨渦,那是他去當兵時,在部隊結識的軍醫小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