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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沫忍不住瞧王亞男神色,她臉上似有瞬間的不自在,只一閃而過,讓人難以捉摸,蘇沫不能斷定,只當是小事,也沒往心里去。
傍晚原本安排了飯局,書記夫人無論如何也要推辭,只說這地方太貴,原本是不該來的,無非是想和幾個朋友找個機會敘舊,舊也敘了,茶也喝了,早該散了。眾人不好勉強,不多時就撤了麻將桌子。
蘇沫送王亞男回家,還是頭一次,好在地處市區二三環間,鬧中取靜,不遠。
路上車子拐來拐去,王亞男就說:“快到了。”蘇沫放眼看去,樹蔭后頭藏著一排紅磚白墻的別墅小區,想來多半就是。又轉了個彎,這才瞧見小區正門,門口樹下泊著輛警車,夾在一溜名車間也不顯張揚。王亞男回頭看了那車一眼,拿起手機撥出去,對方接了,她有些不大高興地問:“你怎么上這里來了?”等那邊說了些什么,她這才道,“算了……來也來了,進來吧,”罷了就掛了電話。
蘇沫把車停在車庫,王亞男在家門口示意她過去,說有份文件讓她一會兒送回公司,又說自己明天出門辦事,早上的會議取消。蘇沫隨她進到屋里,兩個保姆早在門口候著,王亞男隨意問了句:“人呢?”
那兩人趕緊答:“還在午睡,沒起來。”
王亞男“嗯”一聲沒多問,讓人去樓上書房拿一本黑色文件夾,又叫蘇沫坐下來等。
蘇沫才坐下,外面又進來一人,蘇沫瞧一眼立馬有些愣神,那人也站在原處瞧著她,兩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對視了一小會,對方倒是拿捏出毫不在乎的樣子,先她一步瞥開視線。
王亞男見這兩人的光景,嘴里低咳一聲,忽道:“去泡點茶來。”
蘇沫回神,左右一瞧,保姆都不在跟前,想來這話是吩咐給自己聽的,忙起身估摸著往廚房里去,又估摸著打開冰箱,果然瞧見王亞男常喝的幾種綠茶極齊整的擱在里頭,她挑了樣清淡的拿出來。爐子上擱著水壺,爐火已關,壺里的水仍是翻滾,哧哧吐著熱氣,才燒開的樣子。
王亞男在外頭問了兩聲,蘇沫心里有事,沒多想,就著熱水泡了茶端出去。本想擱在王亞男跟前的茶幾上,誰知她卻伸手來接,蘇沫忙說:“水有些燙,您過一會兒再喝吧。”
王亞男恍若未聞,伸手碰到茶杯,猛然被燙得一掀,她厲聲道:“這么燙叫人怎么喝?”
杯里的水潑濺出來,蘇沫被燙得低叫一聲,手腕上像是被火灼似的難熬,抬頭見王亞男仍是瞄著自己,她也不能另有舉動,低頭瞧了眼,右手腕子上已是紅彤彤的一圈。
王亞男看向立在旁邊的年輕男人,臉上忽然浮起一絲嫌惡,說:“你還是走吧,我等會兒還有事要忙,”她看也不看蘇沫,又說,“你也走,都給我出去。”
那年輕人如同來時一樣,一言未發,轉身就出了門。蘇沫哪敢一同出去,當下站在那里不做聲,直到保姆端了涼茶出來,王亞男接過喝了兩口,也不拐彎抹角,問:“你倆以前認識?”
蘇沫心下緊張,額上冒汗,腦子里倒是轉得飛快,清清楚楚地答:“是,有次在飯局上見過,當時是和王總一起去的。”
王亞男默然,過了會兒,臉上神色漸緩,指了指先前保姆擱在茶幾上的文件:“你回公司一趟,把這個交給王居安,他一早催著就要,你跟他說上星期他出差了,全體董事專門為這事開了個會,大半否決。”
蘇沫忙應了,俯身拾起文件夾,低聲告辭,手腕子上跟針扎一樣難以抑制的疼痛,房里溫度適中,她卻熱得一身汗,恨不得整個人扎進涼水里泡著。蘇沫出了門,腦海里不知所想,低頭趕了幾步路,天邊夕陽隱入云端,樹蔭下涼風一吹,身上的汗水也跟著涼下來,她這才想著是直接攔輛車回公司呢,還是先給王居安打個電話問一問他在哪里?
不知不覺中轉過前頭的樹林,又瞧見那輛警車,她本想快步走過去,誰知車里的人按了下喇叭,車窗搖下來,路征打里邊探出頭來:“去哪兒,我帶你一腳?”
蘇沫心里的錯愕還沒來得及抹開,現在不免有些怔愣,只是下意識的擺一擺手,打算拒絕。
路征臉上架了副墨鏡,他嘴角挑起來笑了笑:“你怕什么?再說這里不會有出租進來,走出去得好遠。”
蘇沫往身后瞧了眼,整片樹林郁郁蔥蔥,半個人影也見不著,想一想,開門上了車,才說:“那……麻煩你了,到前面的主干道把我放下就可以。”
路征打橫方向盤,等車子上了路,才說:“咱倆每次見面都不平淡,”他瞥一眼蘇沫的手腕子,“才燙著的時候用冷水澆一澆會好些,這會兒都起泡了。”
蘇沫聽他一副油滑腔調,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正正經經打量他一回,第一次見面,她失魂落魄,第二次邂逅又惴惴不安,根本沒機會也沒心思細瞧,這會兒才覺著小伙長得確實精神。
蘇沫琢磨了半響,忍不住開口:“這一年多,你變化不小。”
路征側臉瞧她一眼:“你也一樣,”隨即嘆了句,“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所以我見著你就特別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真的。”
蘇沫沒吭聲,不愿承認,卻也沒反駁,也許是聽出這話里有種佯裝世故的無奈,她心里一時不忍。
路征問她:“你覺得,我們是一樣的吧?”
蘇沫這才淡淡開口:“你是什么樣的人,還要向別人求證?要我說,一年前還真沒看出你是什么樣的人。”
路征臉上一僵,呵呵笑了兩聲:“那是,要我也沒看出你是這樣的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就一直想問你來著,當時為什么報警呢?你知道那種人,什么沒玩過什么沒見過,當然你想引起他的注意,是得那樣下點猛藥。”
蘇沫瞧著他:“你是在我這里找認同感么?”她輕輕拍一拍車門,“前面就是車站,請你靠邊停車,謝謝。”
路征也沒含糊,就近停了車,眼見蘇沫闔上門,才向窗外喊了句:“好走啊,對了你電話多少?保持聯系。”
蘇沫沒理,伸手就攔了輛出租。
到了公司門口,她這才想起也不知道王居安在不在,總不能把文件往他辦公室里隨便一塞,再說,既然王亞男讓她當面交予肯定有她的想法。
夜幕慢慢向天邊延伸,蘇沫抬頭看了看公司大樓,營銷部那層還亮著燈,她摸摸包里的手機,里面有王居安的兩個號碼及其助理的聯絡方式。蘇沫打他助理的手機,沒人接,另兩個號碼卻是不想撥出去。
蘇沫想上去碰碰運氣,如果沒記錯,每周二下班前是營銷部的例會時間,因為會議回回延時,使得營銷部不少員工私底下抱怨連連,沒準這會兒他還在上面開會,正好可以把文件直接遞上去。
她打定主意,徑直上了樓,還沒出電梯,就聽見營銷部那邊笑語喧嘩,熱鬧非常。等走過去,就見趙祥慶站在門口,胳膊里抱著一大瓶香檳使勁搖晃,然后“咚”一聲拔出瓶塞,頓時酒香四溢,白花花的泡沫順著酒水一個勁兒的往外沖。一時間這個說趙總我的桌子都濕了,那個說哎呀衣服打濕了。
老趙笑呵呵地掩住瓶口:“是你們要喝酒的,玩歸玩,一會兒得把這兒收拾干凈了,誰偷懶扣誰獎金,”他一回眼瞧見蘇沫,又是笑,“正好,蘇助理也來了,請進請進。”
里面人多嘴雜,蘇沫沒想著進去,只站在門口說:“趙總您這里真熱鬧,請問王總在這兒嗎?”
老趙嘖了一聲:“他要是不在,我哪敢這么放肆,不然你們上頭的問下來,我怎么交代?”
蘇沫知道這人古靈精怪的嘴又碎,也不好和他計較,只笑道:“我正好有份文件要給他。”
趙祥慶往里頭一指:“在那兒呢。”
蘇沫跟著瞧過去,就見王居安正靠在不知誰的辦公桌上吸煙,間或又和人說笑,這會兒正好往門口瞟了一眼。
兩人視線相觸,蘇沫忙沖他點一點頭,臉上笑容不減,迎面走上前,只是瞬間,路征的那幾句言語卻被再次擲入腦海,如同暗夜敲石,異常頑固,越發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