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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子厚遠赴延綏之前,還是想方設法見了賀緘一面,命他韜光養晦,可以下跪,但不能彎腰。因為他是戎馬一生卻從無敗仗的開國元勛之首徐士高之后。
若非那位文能提筆定江山,武能上馬安天下的先祖余威還在,明宗此番真能將徐氏一門一鍋端了。不過皇上也是人,是人就會害怕,徐士高并非浪得虛名,他要是把他的子孫禍害干凈,康太宗能從皇陵蹦出來滅了他。
關于賀緘的母族不提也罷,反正現在如日中天的人是賀纓。這個人雖然有點渾,但在學問上倒不含糊,確實有幾分真才實學,又是正經的嫡長子,不管橫著看豎著看都沒有不立他為太子的理由。至于同樣如日中天的賀綸,終究吃虧在排行太靠后了。
賀纓似乎也很清楚這點,洋洋自得的同時對幾位弟弟日漸冷酷。有一次,賀維在圍場剛出了一點風頭,下馬便被他的狗追著咬,血流如注。直到連賀綸也看不下去了,他才慢吞吞射死那群狗,然后跑去皇上跟前一哭一跪,聲稱賀維若不原諒他,他便以死謝罪,如此一來,賀維還能說什么,原諒他肯定不甘心,不原諒那就是讓兄長去死咯?皇上雖然也有些不虞,但賀維的腿又不是賀纓咬的,總不能真讓賀纓去死吧,只好罵了賀纓幾句,又賞賜賀維若干財帛,算是一筆勾銷。
經此一事,除了賀綸,誰還敢搶賀纓風頭。
且說賀纓也并非一味的跋扈,在皇上跟前他就格外乖覺,亦懂得避開繼后章麗卿的鋒芒,是以至今除了說兩句酸話倒不曾為難過賀綸,主要是想為難也為難不過,因為皇上都覺得賀綸直率真性情了,那么不管其說話多難聽做事多難看,賀纓都得忍受,直率嘛。
但現在,他有點兒忍無可忍。今日的射獵比試至關重要又是以兩人為一組,賀綸被那小崽子拖住,就等于耽誤了他的時間,他真恨不能化成賀綸,一拳揍死兔崽子賀純。
他狠狠瞪了賀維一眼,賀維只好硬著頭皮上前甕聲道,“五弟六弟,時辰不早了,萬一陸將軍怪罪下來可能又會令父皇憂心。”
自是不會有人搭理他的,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賀純鐵了心要湯媛,又因年紀小,一時也說不清緣由,便哇哇哭。
賀綸心中存疑,面上卻不顯,只壓低聲音道,“你且見好就收吧,這又不是我的宮女,想要便找母后去。”
賀純抽抽嗒嗒,“那你告訴我她叫什么可好?”
“你為何非要她?”
賀純氣鼓鼓道,“因為她敢指摘你。”
“那是因為她不知我是你哥。”
“反正我就要她做我的乳母,我不想要秦氏。”
賀綸總算明白,“原來你想換乳母。這你可挑錯人了。她并無奶水。”
“你又沒喝過怎知她沒有!”賀純含淚反駁。
咳咳。賀維嗆了下,不停咳嗽,紅著臉悄悄往后退。
賀綸是既尷尬又惱怒,臉色陰的幾乎要滴出水。
雖說那不過是個婢子,某些場合下他就是把她給上了也沒人敢說什么,但這不是某些場合,人多眼雜,這種話一出,難保有心人不指摘皇后教子無方。
賀純雖不解自己說錯了哪里,但從五哥沉下去的臉色判斷自己確實說錯了話,這才抿緊嘴巴,無措的望著賀綸。
他的內侍小德子慌忙跪下請罪。
馮鑫面無表情的提醒小德子,“還不掌嘴?”
這真是無妄之災。但主子說錯話,掌的自然是他們的嘴。小德子一面求饒一面扇自己。賀純見狀又開始哭,南三所的沐暉亭一時間熱鬧非凡。
小小的和熙公主悄然上前輕輕拉住賀綸的手,仰著小臉笑盈盈道,“五哥息怒。六哥哭起來好丑哦,整天就會哭鼻子。”
宮里的孩子跟外面的一樣稚嫩,但有時候又成熟的可怕。
低頭看了看妹妹,賀綸冷峻的神情稍霽,俯身抱起她,“還是和熙懂事。你知道嗎凡事先哭的人注定贏不了。”
“嗯,我省的。五哥,我想要白色羽毛的鸚鵡。”
“好。”
賀純哭的更大聲,哥哥只疼妹妹不愛他!
哭聲吵得坐在亭子里的賀纓眼角直抽抽,拍案而起,“夠了,有完沒完。你們一個個是死人嗎,還不將六殿下抱回景仁宮!”
小德子雖被他嚇得渾身一顫,卻紋絲不動,直到賀綸發話方才爬起來,向各位皇子告罪,然后抱起又哭又鬧的賀純迅速撤退。
賀綸依然抱著和熙。
他對周遭的宮人道,“五公主想去校場玩耍,你們安排一下。”
乳母尤氏欠身領命,上前欲抱和熙,和熙頭一扭,環著賀綸不撒手。
賀綸道,“我可以抱你去校場,但那之后你便不能打攪我了。”
和熙點點頭,又朝走上前來的幾位皇兄嫣然一笑,“哥哥們,我只玩一會兒,不會打攪你們的。”
聲音甜美,又是玉雪般的水晶小人兒,賀維似乎覺得很可愛,抬手摸了摸她腦門,賀緘亦笑了笑,道,“無妨,只怕五妹會覺得無聊。”
賀纓勉強笑了笑,心里想著將她有多遠扔多遠。
和熙似乎并不知大皇兄的壞心思,偏偏就撿了他撩,“大哥,聽說你的黑貝下了好幾只小崽子,可以送我一只嗎?”說完又似乎很怕被拒絕,連忙道,“我用窩絲糖與你換可好?”
賀纓氣的頭頂生煙,你當我的獵犬是你五哥送的破爛鸚鵡嗎,說要我就給啊,一共才下了五只,連簡王我都沒舍得送!于是他的臉色甚為難看,但這終究是五公主,慶嘉皇后的小棉襖,又是他嫡妹妹,連窩絲糖都拿了出來,他如何開得了口說不,忍了半天才黑著臉道,“窩絲糖你留著自己吃吧,但是狗崽子還小,等它們斷奶了我再遣人給你送去。”
也就是答應了。和熙展顏一笑,“謝謝大哥,待我的鸚鵡下了蛋,也送一顆給你。”
真是童言童語,不知所謂。
他的心都在滴血,豈是一顆鳥蛋所能彌補。賀纓唯恐和熙再討要什么,連忙加快步伐。
和熙掩口輕笑,趴在賀綸耳邊道,“五哥,他方才兇六哥,我便要他一只心頭好送給六哥壓壓驚。”
“我要是你,便送給簡王家的小孫子。”賀綸朝她眨眨眼。
那賀纓還不得氣死。